黑暗的悶罐車廂內,冷風夾雜著煤煙味亂竄。
列車碾壓著鐵軌,哐當哐當響個不停,車廂劇烈顛簸,木板嘎吱作響。
楊林松壓低身子,雙膝微彎。
他借著噪音掩護,悄無聲息地往后退。
他整個人縮進陳糧麻袋堆里。
氣息收住,心跳壓到每分鐘五十次以下。
前頭過道,腳步聲逼近,皮靴踩在木板上嘎吱作響。
“這破車廂,霉味熏得人腦仁疼。”
一個南方口音壓著嗓子抱怨,“上面也是,非讓我們搭這趟火車受罪,弄一身酸臭,真是凈受這份洋罪,越混越回去了。”
“閉嘴,事關重大,少惹眼。”另一道聲音低沉。
哧啦。
一根火柴劃亮。
微弱火光跳躍,勉強照亮了一小塊地方。
火光里,兩人穿著黑皮夾克,左邊那人肩膀上斜挎著一個長條帆布包。
只看那尺寸和輪廓,楊林松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正是那把被搶走的莫辛-納甘步槍。
這倆絕不是普通跑腿的,站位一左一右,腳尖微張,肩膀互為依托。
純純的老油條防衛架勢。
不管從哪邊突襲,必有一人能瞬間反擊。
這絕對是鄭少華手里真正見過血的精銳。
穿堂風順著車廂底縫灌進來。
火苗一晃。
右邊那干事鼻子抽動兩下,臉色大變。
風里有味兒!活人身上的熱汗味。
他手指一捏,把火柴掐滅。
黑暗重新籠罩。
“有情況!”
唰唰兩聲,拔槍極快。
借著頂部縫隙間透進的微弱星光,楊林松看清了。
兩人背靠背貼緊。
手里各握著一把五四式,槍口前頭套著私改的土制消音筒。
兩人一前一后,槍口平舉。
動作老辣,槍線交叉,封死了這窄溜溜的過道。
兩人壓低重心,呈搜索隊形,一步步往前壓,皮靴落地極輕。
車廂過道窄得要命,兩邊全是堆到車頂的麻袋垛,中間只能勉強側身過人。
楊林松卡在麻袋縫里,左手撐著麻布,右手反握三棱刺。
硬沖?
必定撞上交叉點射。
距離太近,根本躲不開。
而且流彈一旦打穿木板擊中鐵皮,那響動絕對會引來沿途車站武裝警察的盤查。
到時候別說脫身,貼身綁著的絕密賬本也得曝光。
這是一場避無可避的死局。
領頭干事走到第三垛麻袋前,老油條的警覺讓他頭皮發緊。
他沒再往前,猛地轉身。
槍口死死對準楊林松藏身的縫隙。
他果斷扣扳機。
噗!
手槍發出一聲悶響。
子彈破空!
楊林松腦袋一偏。
子彈貼著他的顴骨擦過去,帶著灼痛,釘進了后頭的木板里。
干事冷笑:“真藏了只大老鼠!”
被發現了!
后頭那干事迅速轉身,兩把槍同時鎖定縫隙。
殺機拉滿。
就在這生死一瞬。
哐當!
列車底盤壓過一個老舊道岔。
悶罐車廂劇烈一晃,離心力把堆得老高的麻袋垛甩向一側。
車廂傾斜!
楊林松半步沒退,雙腿在車壁上重重一蹬,借著顛簸和麻袋倒塌的掩護,凌空躍下。
他不退反進!
在半空中強行扭腰,硬生生躲開了盲射來的第二發子彈。
落地瞬間,他右手一探,精準扣住開槍干事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