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途汽車站外圍,西北風刮得邪乎,夾著雪粒子割在臉上生疼。
楊林松剛從背陰小巷挪到街角,刺耳的警報聲就灌進了耳膜。
三輛軍綠色吉普開在前頭,兩輛解放牌大卡車緊跟其后。
吱嘎幾聲急剎,橫在廣場前頭。
哐當!
車廂后擋板砸下,二三十個全副武裝的干事紛紛跳下車。
警戒線快速拉起,進站口、售票處被封得嚴嚴實實,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。
楊林松腳步一頓,身子縮回墻角后頭,眼神冷厲下來。
街面上的氣氛全變了。
不遠處的十字路口,多了兩組戴紅袖章的巡邏隊,見人就攔下盤查。
鄭少華這孫子的網撒得夠嚴實,長途客運站這條路,算是徹底堵死了。
硬沖?
那是莽夫干的事。
只要一動手,貼身綁著的絕密賬本立馬暴露。
楊林松沒有猶豫,轉身就撤。
前世在敵后摸爬滾打練出的反偵察本能,早就刻進了骨子里。
他專挑墻皮脫落、死胡同和廢棄院落穿插,借著地形向外圍滲透。
快到下一個街區時,他腳步一停,屏住了呼吸。
前頭巷子口,四個便衣扎在那兒,把出路堵了個死。
領頭的干事手里,還牽著一條兇猛高大的狼犬。
它正呲著牙,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。
冷風一吹,那條狼犬抽了抽鼻子。
狗頭猛地一扭,沖著楊林松藏身的廢棄煤棚狂吠起來。
“汪!汪!汪!”
狼犬前爪死扒著凍土,拼命往前掙,皮牽引繩崩得筆直。
領頭的干事神色收緊,一把抽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,大拇指撥開保險,咔嗒一聲頂上火。
“有情況!散開包抄!”
他打了個手勢,四個便衣呈扇形散開,端著槍一步步壓了過來。
距離不到三十米,風向逆風!
楊林松眉頭微皺,腦子飛速轉動。
狗聞到的絕不是他身上的味道,而是他背簍里狍子肉干的腥臊氣!
不到五秒的生死關頭。
楊林松動作快出殘影,一把掏出肉干。
煤棚角落里,恰好縮著一只凍得瑟瑟發抖的野貓。
他大步跨過,一把捏住貓的后頸皮,將發臭的肉干在野貓身上狠狠蹭了兩下。
野貓受驚,發出一聲慘叫。
下一秒,他掄圓了胳膊,將肉干朝著反方向的胡同深處猛擲過去。
與此同時,他雙手一翻,將身上的風衣脫下,把相對干凈的內襯翻到外頭,重新套在身上。
肉干剛一落地,那條狼犬就被那股味道引偏了方向。
它掙脫干事的手,狂吠著撲向了那條死胡同。
“追!”
幾個便衣一激靈,加上這條巷子光線昏暗,他們的注意力全被狂叫的狼犬和深巷吸引,端著槍就沖了進去。
原本固若金湯的封鎖線,被扯開了一道口子。
楊林松抓起地上的黑煤灰,往臉上胡亂一抹。
又順手從廢煤棚上扯下半塊破麻袋披在肩上,半遮住臉。
原本挺拔的脊梁一下子垮了下來,佝僂著背,氣場全收。
他心里門兒清,這幾個牽狗的干事多半是從縣公安局或武裝部臨時抽調來的,并未親眼見過他在招待所大鬧時的模樣。
狼犬狂吠,便衣猛沖,街上人群四散躲避。
楊林松低著頭,貼著墻根踉蹌走出。
他步伐不敢快也不敢慢,活脫脫一個被嚇破膽的拾荒叫花子。
有驚無險,他混進了街頭四散的人流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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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胡同里,領頭的干事氣喘吁吁地沖到盡頭。
手電筒一照,就見大狼狗正對著幾塊爛肉狂啃,旁邊還有一只炸了毛嗚嗚亂叫的野貓。
“媽的!”
干事氣得一腳踹飛旁邊的破鐵桶。
“被耍了!這他娘的哪是傻子,反偵察比老特務還滑溜!”
縣城的卡子越來越緊,客運站走不通,留在這里遲早是甕中之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