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上了。
門閂落進扣里,咣當一聲。
爐膛里柴火崩裂。
啪。
一小截松枝炸開,火星子濺在鐵皮上,一閃就滅。
王大炮眼珠子顫動,嘴巴張了合、合了張,最后憋出一句:“林松,這……”
楊林松沒搭腔。
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,從懷里掏出日記本,直接翻到底。
倒數第一頁,空白。
倒數第二頁,空白。
倒數第三頁,空白。
一個字都沒有。
他把紙頁斜著迎光一照。
紙沿上,分明有一道硬拽留下的毛邊。
沈雨溪從里屋出來了。
她伸手要過日記本,攤在桌上,手指按在那道毛邊上,輕輕蹭了兩下。
“這不只是一條壓痕……”
沈雨溪抬頭,聲音發緊。
“最后三頁根本不是空白的,是被人撕走了。”
楊林松搓了搓指腹。
撕下來的紙,去了哪兒?
那三頁上,到底記了什么要命的玩意兒?
周鐵山咽了口干沫,打破死寂。
“那個白毛老頭知道最后三頁是空白的……不對,他知道這三頁被撕了!”
他后槽牙咬得嘎嘣響。
“這說明他要么親眼見過這本原件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,他就是當年親手撕走這三頁的那個硬茬子。”楊林松冷冷接茬。
這話砸在當場,跟寒冬里往眾人脖梗子灌著冰碴子一樣。
老劉頭的煙袋鍋子定在嘴邊,忘了嘬。
黑皮靠在門框上,只覺得后背心全是冷汗。
楊林松一把合上日記本,貼身揣好。
目光如刀,狠狠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臉。
“不管他是誰。”
“既然知道日記的事,就說明他跟當年那攤子爛事脫不了干系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極其危險的冷笑。
“鄭鴻運那邊還沒動靜,這頭又冒出個不知深淺的老狐貍。這局中局,套中套,有意思了。”
楊林松走到窗邊,隔著縫隙往外瞥了一眼。
村道上早就沒了那個白發老頭的人影。
只有被風吹亂的積雪。
他轉過身,沖老劉頭一揮手。
“老劉頭,黑皮,帶上家伙,進山。”
老劉頭愣了半秒:“現在?”
“就現在。”
楊林松一把將百二十磅的紫杉木硬弓掛上肩膀,弓弦撞著扣子,脆響刺耳。
“鄭鴻運還沒派狗腿子來談價,說明那老東西心里還在發虛。趁他沒回過味來,咱得把那個鐵箱子連底抄出來!”
他眼神轉向沈雨溪。
“你留在這,死盯著電話。鄭家的人要是敢強闖,想盡一切辦法拖住他們。”
楊林松聲音壓低,字字如鐵。
“一步都別讓他們往山里邁。”
沈雨溪用力點點頭,沒多廢話,轉身就把桌上的那份名單塞進爐膛下面的暗格里,動作利落。
三人出了大隊部。
貼著墻根往村口摸。天剛擦亮,風刀子直往骨頭縫里刮。
楊林松打頭陣,老劉頭居中,黑皮斷后。
一路沒人吭聲,只有軍靴踏破雪殼的沉悶聲響。
到了村口,楊林松腳步一頓,回頭望了大隊部一眼。
這老狐貍的話,就像一根滾木,死死壓在胸口。
他是咋知道最后三頁的?
楊林松搓了把臉,強壓下涌進腦子里的疑問。
先摸出底牌,再慢慢算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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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神洞。
繞過碎石堆,三人鉆進配電室暗墻后的幽長通道。
陳年霉味撲面而來。
老劉頭突然頓住,整個人蹲下身。
他從袖口滑出個細鐵鉤,貼近被凍得發硬的泥地。
那天,他在這用細鐵絲布了個要命的暗樁,只要腳背一碰,立馬就得吃掛落。
黑皮用手電筒打在那些線上。
老劉頭指尖剛碰到那根線。
猛一哆嗦,整個人僵成一塊木頭。
額頭的汗珠子唰地一下冒了出來。
“楊爺。”老劉頭嗓音發干,指著絆線上一處極不起眼的彎折。
“有行家走在咱們前頭了。這特娘的是頂尖的光頭路子,死套被順手解了,又原模原樣地給設了回去!”
一股子寒氣沖上另外兩人的天靈蓋。
黑皮右臂還綁著布條,左手唰地拔出短刀,眼珠子瞪得凸起。
老劉頭玩了一輩子套子,他的雷,別說趟過去,能看破的在這地界上都沒幾個。
結果竟然有人閑庭信步地解開,又大搖大擺地系上。
這簡直是祖師爺來砸場子,拿捏得死死的!
楊林松眼神泛冷。
右手往腰后一抹,56式三棱軍刺滑落掌心。
他上身微弓,沿著巖壁向前推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