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底踩在碎石地上,一點雜音都沒漏。
一米,三米,五米。
沒有呼吸聲,沒有伏擊點。
解開陷阱的人,甚至沒留下多余的摩擦痕跡,就只是來探個虛實。
楊林松收刀回鞘,挺直了脊梁。
“人探完底,已經撤了。”他的聲音又冷又穩,“穩住氣,繼續往裝甲鐵門插。”
主心骨發了話,老劉頭和黑皮狂跳的心臟這才算落了地。
跨過絆索,盡頭是一扇幾百斤重、銹跡斑斑的日軍裝甲鐵門。
楊林松掏出那把黃銅十字鑰匙,戳進鎖眼。
一鎖即中。
他目光一掃地磚縫隙的異樣,腳跟精準踩在死角邊緣。
“咔噠!”
清脆的咬合聲炸響,楊林松單臂青筋暴起,猛地一推。
鐵門伴著摩擦聲開了。
手電光柱撕開黑暗,直直打在核心庫內。
貨架上堆滿灰塵,幾口半開的木箱里,工業鉑金反射出冷光。
楊林松連掃都沒掃這些硬通貨一眼,直奔角落。
疊著五個黑鐵皮重箱。
從下往上。
擦去灰塵,依次比對上面的銘牌。
找到了!
v-甲-4731-09。
最上面那個。
關東軍竟把那個秘密放在頭一個箱子里。
楊林松拿過黑皮手中的手電光,順著鐵箱縫隙滑了半圈。
縫隙里,一根頭發絲細的引線扣在日制九七式手榴彈的起爆管上。
是拉發詭雷!
強開,整個洞子就得炸成活人墳。
楊林松抽刀,刀尖順著鐵皮縫一切、一抖。
錚!
引線齊斬斬斷裂。
一套操作,行云流水,連兩秒鐘都沒過。
黑皮在一旁看得直咽唾沫。就這份沾血的硬核手段,什么暗中試探的高手,在這位爺面前純屬找死。
楊林松反手用刀柄砸開掛鎖。
鐵箱大開。
沒有金條,沒有槍炮。
只有一摞裹在防潮牛皮紙里的泛黃表格。
封面上,全是日文。
楊林松一把扯開牛皮紙。
老劉頭和黑皮同時湊了過來。
“還以為有什么寶貝,箱子里就躺著一疊破紙?”黑皮語氣發虛。
楊林松沒吭聲,一頁一頁往下翻。
這是關東軍特務機關的物資明細與接頭賬單。
翻到第三十七頁。
最右側的簽收人空格處,糧食、軍火、人員押送等明細旁。
明晃晃地寫著三個中文正楷。
鄭鴻運。
時間,從1943年到1945年。
這老雜毛根本不是什么被逼帶路的向導,他是跟小鬼子做絕戶生意的核心特務!
那些死在黑瞎子嶺里的抗聯兄弟、地質勘探隊,全是他上位的敲門磚!
平生不修善果,只愛殺人放火。
這姓鄭的,路走到頭了。
老劉頭被驚得手一抖,手里的細鐵鉤砸在了靴面上。
黑皮張大了嘴,半天沒吐出半個音。
這哪是破紙?
這是三十一年前的催命符、閻王帖!
楊林松連眼皮都沒眨。
扯過一塊破油布,把這沓足以掀翻整個省城的底牌包好,塞進大衣內兜。
“撤。”
兩人跟著楊林松迅速退出通道。
楊林松單手掛死鐵門,靴底一蹭,把痕跡抹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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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鉆出洞。
山風卷著雪粒子拍在臉上,天已經大亮了。
楊林松正要邁步,猛地收住腳。
洞口兩米開外的雪地上,除了被雪完全掩蓋的黑瞎子尸體,旁邊還有一串腳印。
從林子里延伸過來,一直到洞口,又折身循著原路隱沒了。
風沒吹平,雪還新鮮。
步幅極穩,吃痛均勻。
老劉頭探頭一看,渾身汗毛倒豎,從腳底板一直涼到后腦勺。
“楊爺……”老劉頭聲音都在打擺子,“來的時候你發現了沒?”
楊林松搖搖頭:“來的時候急,心里頭想著事兒,沒注意。”
老劉頭瞇起眼:“這碼子、這深淺,跟早上來敲門那個白毛老狐貍一模一樣!”
設下絆索的局、指出日記的秘,居然還搶在他們前面進了洞里?
楊林松站在雪地里,目光凝視著那串腳印。
冷風扯緊了他大衣的下擺。
“這人不簡單。”
楊林松吐出一口白煙。
“他在等我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