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吱!”
輪胎在凍硬的搓衣板路上摩擦,發出尖嘯,兩道黑印子烙在雪地上。
吉普車猛地一頓,阿三一腳剎車踩死。
他差點貼到擋風玻璃上,臉慘白,兩只手死死摳著方向盤。
“楊……楊爺!完犢子了!是縣社監察股的車!這特么是沖咱們來的!”
阿三嚇壞了,楊林松只是身子前傾,又穩穩坐了回去。
他眼皮都沒抬,目光透過車窗玻璃掃向前方。
路中間橫著一輛綠色吉普,車門上印著“供銷巡查”四個紅漆大字。
車門推開,三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走了下來。
領頭的四十多歲,夾著個黑皮本子,一臉嚴肅,正是縣社監察股的老周。
麻煩了。
王建軍這會兒估計正忙著平賬,擔保書還在庫房壓著。
車上這三百五十斤硝酸銨,沒手續沒批條,這就要人贓并獲了。
“熄火!下車!例行檢查!”
老周站在路中間,手一揮,官架子十足。
阿三嚇得牙齒都在打架,哆哆嗦嗦道:
“楊爺,咋整啊?這要是被扣了,那就是投機倒把,得進去吃窩頭啊!”
“慌個屁。”
楊林松理了理衣領,眼角耷拉下來,背一駝,嘴角一咧。
一眨眼的功夫,那個十里八鄉有名的傻子又回來了。
“把嘴閉嚴實了,看我眼色。”
楊林松推開車門跳下去,腳剛沾地,臉上就堆滿了憨直的傻笑,嗓門大得嚇人。
“哎呀!這不是領導嘛!這大冷天的,您還在外頭喝西北風,真是人民的好干部啊!”
楊林松一邊嚷嚷,一邊就要往老周身上貼,那股子虎超超的勁兒讓人發怵。
老周后退了半步,嫌棄地皺了皺眉,揚了揚手里的本子。
“少跟我嬉皮笑臉!哪個單位的?車上拉的啥?看著屁股沉得很,化肥吧?”
這老狐貍眼睛毒得很,一眼就瞄見了后座的麻袋。
“把調撥批文和公社申請單拿出來!拿不出來,連人帶車給我扣了!”
一聽這話,楊林松腰桿子一挺,脖子梗著。
“領導,您這話我不愛聽!我是紅星大隊的楊林松!咱這是響應農業學大寨的號召!家里那片荒地眼瞅著就要凍硬了,到時候莊稼種不下去,我想給國家交公糧都沒地兒交去!”
“少拿大道理壓我。”
老周冷笑一聲,根本不吃這一套。
“我就問你,條子呢?”
“條子?”
楊林松眼珠子瞪得溜圓,理直氣壯道:
“剛跟縣社農資股李叔通完電話,那是他親口批的!王建軍王站長當場作保,說這是為了搶農時,屬于特事特辦,回頭補個手續就行!”
說著,楊林松還真背起了書:“《農資管理條例》上不都寫著嘛,遇緊急農業用途,可視情況先調撥后補手續。咱這可是按規矩辦事,為了多打糧食,我容易嗎我!”
這頂大帽子扣下來,老周愣了一下。
條例里確實有這么一條規定,但這年頭誰敢真這么干?
“空口無憑!”
老周把本子一合,語氣強硬。
“你說李股長批的就是他批的?我還說是省里批的呢!沒紅頭文件,這車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扣!”
“嘿!你這人咋不講理呢!”
楊林松急了,往前跨了一大步。
一米九的大個子,那壓迫感籠罩了老周。
“我爹是楊衛國!我是烈士遺孤!我老楊家滿門忠烈,能干那種挖社會主義墻角的缺德事兒嗎?”
楊林松臉紅脖子粗,唾沫星子噴了老周一臉。
“開荒種糧那是給國家做貢獻,李股長當年是我爹的老部下,他能看著老首長的兒子餓死?你要是不信,咱們現在就回縣社,當面找李叔問問!你看他認不認這筆賬!”
老周被這股混不吝的氣勢逼得連退兩步,心里開始打鼓。
楊衛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