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叔,我也沒法子啊。”
楊林松把手里的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頓,脖子一梗,傻乎乎地說,
“家里分家就給兩間破房,周圍全是凍土疙瘩。眼瞅著開春了,我要是不把那片荒地開出來種上土豆苞米,我得餓死!我餓死沒啥,要是給大隊拖后腿,那就是覺悟不高!”
“那也不能用硝酸銨啊!那勁兒太大了,燒苗!”
“勁兒大才好使!”
楊林松開始耍無賴。
“俺爹是烈士,我是烈士遺孤。大隊里都看著呢,我要是種不出莊稼,那不是丟俺爹的人嗎?反正我不管,就要勁兒大的,一次把地喂飽了,省事!”
這理由爛得要命,簡直就是胡攪蠻纏。
但配上楊林松那張酷似老首長的臉,還有這股子渾不吝的傻勁兒,王建軍是一點脾氣沒有。
“你這孩子,怎么是個死腦筋……”
王建軍直搓手,在屋地上轉了兩圈,鞋底蹭得地面吱吱響。
楊林松不說話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王建軍嘆了口氣,心還是軟了。
“等著!”
他走到墻角的辦公桌前,抓起手搖電話,用力搖了幾圈。
“接縣社農資股!找李股長!”
電話通了。
王建軍捂著話筒,弓著身子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老李啊,是我,建軍……對對對,有個急事。烈士家屬,楊衛國老首長的兒子……對,要開荒,急用肥……哎呀,誤了農時這孩子就沒活路了……你就通融通融,算我的……”
足足磨了十分鐘,王建軍才掛了電話,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。
“行了。”
王建軍長出一口氣。
“李股長松口了。看在老首長的面子上,這屬于特事特辦。他說只要我擔保,可以先出庫,三天內把手續補齊就行。”
阿三在旁邊聽得直樂,剛想夸一句楊爺面子大。
王建軍的眉頭卻皺成了川字,點了根煙,吸得腮幫子深陷。
“別高興得太早。批是批了,但這貨能不能拿出來,還得看閻王爺同不同意。”
楊林松眉毛一挑:“怎么說?”
“守農資倉庫的,是劉海。”
聽到這個名字,楊林松玩味地笑了笑。
“劉海?上次那個想坑我狼皮的劉扒皮?”
“就是他。”
王建軍吐出一口煙圈,臉色難看。
“上次狼皮那事兒之后,我寫了舉報材料。縣里為了平民憤,把他從收購站這個肥缺上撤了,給了個行政警告,發配去守冷庫。”
“這小子心眼比針鼻兒還小,平時就愛拿著雞毛當令箭。現在咱落他手里了,又要的是管控物資,還沒有書面批文……”
王建軍搖搖頭。
“難搞。按農資管理條例,五十斤以上必須見紅頭文件,他要是拿這個卡咱們,一點轍沒有。”
楊林松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領,把傻子的表情收斂了幾分。
“熟人好啊。”
他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有點冷。
“熟人好說話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