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林松這番話,聽著就是一個傻子的瘋瘋語。
一個掃地的老太太,扶著梯子讓特務拆窗戶?
王大炮皺著眉頭,剛想呵斥楊林松別添亂。
可誰也沒想到,病房里那個半死的棕胡子,突然拼了命地在床上點頭,喉嚨里發(fā)出“呃呃”的聲音,裝作還是不能語的樣子。
楊林松心里暗笑:這棕胡子還算識相,昨晚那一下沒白掐。
看完棕胡子,所有人都轉頭向陳秀蓮看去。
陳秀蓮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她慢慢放下手里的水桶,轉過身。
那張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臉上,沒有半點驚慌,反而透著一股子鎮(zhèn)定。
甚至還有被冤枉的委屈,和有了靠山的傲氣?
“大隊長。”
陳秀蓮走過來站定,拍了拍罩衣上的灰,腰桿子挺得筆直,嗓門也不小。
“傻子那是瞎說!木板不是我偷的,也不是我拆的!”
王大炮瞇起眼睛,右手摸向腰間的槍套。
“那是誰?”
“特務干的?你看著特務干?”
“我不知道木板的事。但是……”
陳秀蓮吸了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。
“既然傻子看見了穿軍靴的同志,那我就不瞞著了。人醒了的消息,是俺傳出去的!”
什么?!
這話一出,全場驚掉下巴。
幾個小護士嚇得往后退了好幾步,李院長更是腿一軟差點跪下。
這是什么世道?
抓特務抓得滿天飛,結果特務就在眼皮子底下?
而且這特務還自己跳出來承認了?
承認得這么容易?
這么理直氣壯?
“你個老虔婆!”
王大炮怒極反笑,拔出駁殼槍,大步逼近。
“吃紅星大隊的飯,給特務當狗?來人!給我綁了!”
兩個民兵醒過神,就要撲上去。
“慢著!”
陳秀蓮大喝一聲,臉上沒有半分害怕。
“李院長你倒是說句公道話!”
李院長看了一眼陳秀蓮,又看了看王大炮,臉色變了幾下,隨即轉身奔向辦公室。
三分鐘后,他回來了,手上拿著一張信紙。
陳秀蓮一把奪過那張紙,緊緊抓住,高高舉起。
“我不是特務!我是在執(zhí)行任務!是在為革命工作!”
陳秀蓮盯著王大炮,眼里全是狂熱和忠誠。
“大隊長,這可是你親自下的令!是你讓人把這信給我,讓我配合那位穿軍裝的領導,盯著這里頭的動靜!你說這是考驗俺!俺都照做了!”
王大炮愣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那張信紙,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我下的令?我什么時候下的令?
“拿過來!”王大炮怒吼。
李院長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接回信紙,雙手顫抖著遞給王大炮。
楊林松站在一旁,用力嚼著饅頭,視線卻從未離開過那張紙。
這是一張公文紙。字跡剛勁有力,模仿王大炮的筆跡有七八分像。
更重要的是落款處。
蓋著一枚鮮紅大印。
圓形,五角星居中,圍著一圈弧形小字:紅星大隊革命委員會。
王大炮看著那個印章,眼珠子定住了。
他的手開始發(fā)抖,不是嚇的,是氣的,氣得渾身都在哆嗦。
這封信的內(nèi)容很簡單:茲推薦陳秀蓮同志前往公社衛(wèi)生院協(xié)助清潔工作,并秘密配合上級派來的特派員,監(jiān)控敵特動向,一切行動聽指揮。
落款:王大炮。
“大隊長,我沒給你丟人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