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秀蓮見王大炮不說話,還以為他在默許,語氣里竟帶上了邀功的味道。
“那位穿軍靴的領導說了,這是絕密任務。只要我干好了,我兒子就能進城當工人,這也是組織對俺家的照顧……”
衛生院大廳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能聽出來不對勁,但看著那個公章,又沒人敢說話。
楊林松咽下最后一口饅頭。
高啊,真是高明。
這手段簡直了,誅心!
他們利用農村婦女對權力的盲目崇拜,偽造公文,假傳軍令。
如果不是楊林松橫插一杠子,這陳秀蓮就算被抓了,只要把這封信拿出來,這屎盆子就得扣在王大炮頭上!
到時候,王大炮有嘴也說不清。
誰會相信一個農村婦女能仿筆跡,還能偽造公章?
上面只會認為,這是王大炮自己在搞鬼,或者是王大炮已經被收買了!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
王大炮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,隨即猛抬頭,眼里滿是紅血絲。
“好一個絕密任務!好一個組織照顧!”
王大炮一拳砸在墻上,白灰墻皮簌簌直落。
他的指關節破了皮,但他顧不上多看一眼。
“誰給你的膽子!!”
這一聲怒吼,把陳秀蓮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笑容僵住了。
王大炮一把將信紙拍在李院長臉上,指著那個紅章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!這章是假的!這字是假的!老子從來沒寫過這封信??!”
“假……假的?”
陳秀蓮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自語道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啊,那是領導……那是帶著槍的領導啊……”
“領導個屁!”
王大炮一腳踹翻長條椅,這個在戰場上滾過的老兵,被激怒了。
殺人不過頭點地,但這幫雜碎是在踐踏他的信仰!
是在用他最看重的組織名義,來欺騙百姓,陷害他這個大隊長!
“這是現行反革命!是政治詐騙!”
王大炮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。
“把這個糊涂老婆子給我押下去!和那幾個分開審!給我查!就算把這地界翻個底朝天,也要把那個敢私刻公章、假冒軍人的王八羔子給我挖出來!老子要親手扒了他的皮?。 ?
就在這時,引擎聲從院外傳來。
那聲音帶著壓迫感,連地面都跟著震動。
“嘎吱――”
剎車聲拖著尾音,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。
一輛解放牌綠卡車停在院子里,車斗篷布掀開,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跳了下來。
他們軍裝平整,領章鮮紅,手里的沖鋒槍泛著冷光。
這才是正規軍,和昨天那三個冒牌貨相比,簡直是云泥之別。
為首的一個軍官四十歲上下,國字臉。
他走上樓梯,進了二樓走廊,視線掃過滿地狼藉,眉頭微皺。
走到王大炮面前,他抬手敬禮,動作標準。
“我是縣武裝部副部長,周鐵山?!?
周鐵山自報家門,聲音有力。
王大炮一震,立正回禮:“紅星大隊民兵連長,王大炮!”
周鐵山放下手,直接問:
“敵特分子的轉移工作準備好了嗎?”
還沒等王大炮回答,周鐵山看見地上那張信紙。
他眼睛微瞇,又問了一句:
“還有,王大炮同志。”
“我聽說,你這里發現了一份偽造的革委會公章的文件?”
王大炮心里一沉,后背感到又濕又涼。
角落里的楊林松吸了一下鼻涕,心頭一凜。
好快。
這邊剛揭穿,那邊就知道了??磥磉@潭水,比想象的還要深啊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