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一分鐘過去了。
理查德臉上的輕蔑慢慢凝固。
三分鐘過去了。
他下意識地從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老花鏡,手有些不穩地架在鼻梁上,身體極其前傾,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直接貼在黑板上。
十分鐘過去了。
理查德的呼吸開始變得極其紊亂,胸腔劇烈起伏。
大滴大滴的冷汗從他額頭的皺紋里滲出來,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戈壁灘干涸的黃土上。
這根本不是什么亂碼!
這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經典流體力學模型!
在這區區十幾行的推演方程里,那個女孩竟然直接跳過了西方糾結了幾十年的雷諾數臨界阻力死結,引入了一個他連見都沒見過的動態張量參數。
最可怕的是,不管他用自己大腦里儲備的何種頂尖定理去反駁、去試圖推翻這個參數,在經過幾輪腦內風暴的瘋狂推演后,他絕望地發現,黑板上的邏輯自洽達到了極其恐怖的完美程度。
沒有一絲破綻。
每一次推演,都在無情地碾碎他前半生奉為圭臬的經典力學基礎。
半個小時后,人群中其他的頂尖學者也發現了不對勁。
他們不再喧嘩,而是像中了某種極其可怕的魔咒一樣,全部死死盯著黑板。
那個曾獲諾貝爾提名的量子物理學家,不知從哪里摸出了一截斷鉛筆,搶過陳默手里沒發完的登記表,直接翻過背面,趴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開始瘋狂地演算第一道量子坍縮方程。
鉛筆在紙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寫了劃,劃了又寫。
很快,登記表的背面被涂得漆黑一片,鉛筆芯因為用力過猛“啪”的一聲折斷。
尖銳的木頭茬子直接劃破了紙張,在鐵皮引擎蓋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劃痕。
他沒有停下,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被劃破。
他嘴里神經質地念叨著一連串復雜的數字,雙眼充血,腦子就像是一臺超負荷運轉,即將爆炸的蒸汽機,針扎一般的劇痛在太陽穴來回跳動。
算不出來。
連哪怕一個字符的切入點都找不到!
就像是把一只在井底生活了一輩子,自以為掌握了整片天空規律的青蛙抓出來,直接扔到了無邊無際的浩瀚星空之下。
然后告訴它:你引以為傲的全部知識,在這里連當一塊墊腳石的資格都沒有。
三個小時過去了。
太陽開始西斜,戈壁灘上的溫度迅速下降,冷風刺骨。
但檢查站外卻沒有一個人離開。
撲通——
一聲沉悶的聲響打破了死寂。
六十多歲的空氣動力學泰斗理查德,雙腿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,直挺挺地跪在了粗糙的沙地上。
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有些稀疏的白發,因為用力過猛,甚至扯下了一大把頭發。
他的肩膀劇烈聳動著。
緊接著,極其凄厲的哭聲從這個受人敬仰了一輩子的老者喉嚨里傳了出來。
他哭得像個在沙漠里迷路的三歲小孩,眼淚和鼻涕混雜著戈壁灘的黃沙,糊滿了那張刻滿皺紋的臉。
周圍沒有任何人去嘲笑他,因為所有人的眼底都帶著和他一樣的絕望和崩潰。
理查德在哭自己浪費掉的一輩子。
前六十年,他在大洋彼岸的實驗室里熬白了頭發,寫出了無數篇被同行頂禮膜拜的論文。
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人類科研的最巔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