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直到今天,看到這塊掉漆的黑板,他才如夢初醒。
自己這六十年,全都是在一條錯誤的岔路上撿垃圾!
自己引以為傲的宏偉學術殿堂,原來不過是建立在沙灘上的一座可笑的茅草屋。
而眼前這塊黑板上的幾行粉筆字,才是真正屬于浩瀚宇宙的鋼鐵巨塔。
“我錯了……我們都錯了……”理查德跪在地上,用力捶打著地面,手指關節磨出了血,“上帝啊……”
陳默站在鐵絲網里,靜靜地看著這極具視覺沖擊力的一幕。
在國際上呼風喚雨、跺一跺腳整個科技界都要抖三抖的大拿們,此刻有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有的像瘋子一樣揪著頭發撞擊鐵絲網的柱子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戈壁灘冷冽的空氣,心里翻江倒海。
曲總工甚至不用一槍一彈,不需要任何嚴厲的外交辭令。
僅僅只是三道隨手寫下的算術題,就直接把整個西方幾十年來辛辛苦苦搭建起來的科技脊梁骨,抽得干干凈凈。
把他們那點可憐的高傲,踩在爛泥里反復碾碎。
天徹底黑了。
按照規定,外圍檢查站要拉閘落鎖。
陳默走到大門前,有些無奈地對著外面那群還在對著黑板發呆的人開口。
“各位,天黑了,戈壁灘上夜里溫度會降到零度以下。你們解不出來,按照曲總工的規矩,請各位回吧。”
如果是以前,受到這種待遇,這群大爺早就拂袖而去,甚至要在國際期刊上寫文章大罵東方怠慢人才。
但現在,面對陳默的逐客令,這幾百號人竟然沒有一個挪動腳步的。
回去?回哪里去?
回到大洋彼岸那間裝修豪華的實驗室里繼續吃屎嗎?
在見識過真正的星空之后,誰還能忍受井底的泥濘!
哪怕回去繼續當所謂首席科學家,每天拿著高額津貼,他們也過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關。
真理就在這扇鐵門后面。
就算不能進去登堂入室,哪怕只是賴在這個門檻外面,每天能看一眼這塊黑板,每天能貪婪地撿拾一點從門縫里漏出來的知識碎屑,也比在大洋彼岸當個盲人強一萬倍!
一個諾貝爾提名的量子物理學家突然猛地撲到鐵門前,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桿。
“我不走!先生,求求你,我不走!”
他那張英俊的西方臉龐此刻滿是狂熱和哀求。
“我解不開這道題,我不配進實驗室。但是……你們的后勤還需要人嗎?我會劈柴!我力氣很大!我什么粗活都能干!”
“只要讓我留在營區外圍,只要讓我每天能遠遠看這塊黑板一眼!”
理查德教授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。他已經顧不上什么泰斗的體面了。
“先生!讓我掃地!我可以把車間外面的水泥地掃得比鏡子還干凈!我不要工資,不要津貼,自己帶干糧!”
理查德老淚縱橫,眼神里透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。
“我只求……只求那位寫下這些公式的總工程師,偶爾出來散步的時候,如果能路過我的掃帚旁邊,能大發慈悲地指點我一兩個符號,老頭子我死也瞑目了啊!”
緊接著,剩下的頂尖學者就像瘋了一樣,開始扒著鐵絲網瘋狂地推銷自己干苦力的能力。
有人搶著要去廚房削土豆,有人爭著要去疏通下水道,甚至有人表示愿意給巡邏的警衛洗衣服。
這些人放下了一切尊嚴,只為了能離真理更近半步。
陳默看著眼前這群爭搶著當雜役的西方科技界半壁江山,覺得這個世界實在是瘋狂得有些不真實。
他罕見地撓了撓頭,用英文回復他們道:“能不能留下你們我做不了決定,不過……我可以幫你們問問曲總工的意思。”
畢竟……這些可是西方的頂尖科研人員,再不濟也能幫曲總工跑跑腿不是?
此刻這些科研人員還不知道陳默在想什么,紛紛對著陳默鞠躬感謝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