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目的白熾燈光打在銀灰色的實驗臺上,空氣中彌漫著高純度冷卻液揮發后的微甜氣味。
平日里只有儀器運轉聲和急促腳步聲的實驗室,現在卻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滿頭銀發、戴著厚底眼鏡的陳老靜靜地站在防彈玻璃門前。
他身上那件印著奧林匹斯財團金線徽標的純白防靜電服已經被脫下,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旁邊的置物架上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,領口微卷的粗布中山裝。
在陳老身后,站著三百多名膚色各異、但眼神同樣堅定的頂尖學者。
有搞高能物理的,有專攻流體力學的,還有精通材料科學的年輕華裔。
這三百多人,如果按照學術界的含金量來稱重,足以抵得上大洋彼岸半個世紀的科技底蘊。
他們有的人手里只攥著一個舊皮箱,有的人甚至什么都沒帶,連桌子上的私人手稿都沒拿。
他們只是平靜地脫下了代表西方最高科研待遇的制服,穿上了屬于他們自己的便裝。
防彈玻璃門外,奧林匹斯財團首席執行官威廉姆斯和西方防務總長史密斯臉色鐵青。
史密斯咬著雪茄的牙齒用力到幾乎將煙嘴咬碎。
赤霄戰機的橫空出世,單晶整體葉盤的恐怖數據,像是一記記重錘,把整個西方高層引以為傲的科技王座砸得粉碎。
虛構的信仰一旦崩塌,造成的后果就是現在這樣。
這些原本被高薪和優渥條件留在奧林匹斯財團的科學家們,突然集體提交了辭呈。
他們要走。
去那個連柏油馬路都沒修全、到處都是黃土和補丁的東方。
“陳教授,您應該很清楚您大腦里裝著多少關于新型航空材料的數據。”
威廉姆斯透過通話器,聲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,他的雙手在玻璃外攥成拳頭,
“奧林匹斯財團每年為您提供數百萬經費,這里有全世界最好的超算,有最頂級的無塵實驗室!”
“您回那個一窮二白的地方能做什么?用算盤去敲空氣動力學方程嗎?”
陳老推了推厚重的眼鏡框,目光平和地看著玻璃窗外的人。
他沒有生氣,甚至沒有被激怒的情緒,那種平靜反而讓威廉姆斯更加心慌。
“威廉姆斯先生,科學確實沒有國界,但科學家有自己的祖國?!标惱系穆曇舨淮?,卻在空曠的地下室里清晰地回蕩,“以前我們留在這里,是因為東方連一張平穩的書桌都放不下?!?
“我們想著,忍一忍,學點真本事,總有一天能帶回去,給我們的國家也搭一張書桌?!?
陳老頓了頓,布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摩挲著粗布衣角。
那是他出國前妻子給他縫的,針腳有些粗糙。
“但現在,東方不僅有書桌了,還有了連你們都造不出來的劍?!?
“有個年輕的后輩在前面蹚出了路,把天捅破了?!?
“我們這些老骨頭雖然沒人家聰明,但回去幫著敲敲打打,打個下手,還是能做到的?!?
“這辭呈,各位批也好,不批也罷,我們今天必須走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