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木漆?”張干事愣了一下,“那是什么玩意兒?”
“長在西南深山老林里,樹齡超過百年,只有在最悶熱的伏天半夜才能割出來的漆。”
陳默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,仿佛已經聞到了那種來自深山的味道,“那種漆,漆酚含量極高,活性極強,那是漆里的‘王’。”
張干事聽得直皺眉,覺得這簡直是在聽神話故事。
“陳默同志,你這是搞科研還是搞迷信?還半夜割漆……這都哪跟哪啊?再說了,大西南那么多山,你去哪找?找到了怎么運?這時間成本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
陳默只說了兩個字。
“你要親自去?”張干事瞪大了眼睛,“你瘋了?你看看你現在的身體,風一吹都能倒,還進山?”
陳默沒理他,只是看著曲令頤。
曲令頤沉默了兩秒。
她看著陳默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,看著他瘦削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肩膀。
她知道,陳默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差,長期的化學實驗透支了他的健康。
但是,她更看到了陳默眼底那團火。
那是如果不讓他去,就會把他活活燒死的火。
“我給你開介紹信,再給你派輛車。”曲令頤的聲音很穩,“還要什么?”
“不要車。”陳默搖搖頭,“車進不去。我要個向導,還要……煉油廠催化裂化車間上個月排出的三號廢渣樣本。”
“廢渣?”張干事徹底懵了,“你要那種劇毒的垃圾干什么?”
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瘋狂詭異的笑。
“因為只有那種垃圾里,才有能鎖住漆王的鏈子。”
……
三天后,西南,大婁山深處。
這里的天氣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,空氣里能擰出水來。
蚊蟲肆虐,每一口都能要在人身上鼓起一個大包。
陳默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服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爛泥地里。
他身邊跟著個皮膚黝黑,精瘦得像猴一樣的老頭,那是當地有名的漆農,大家都叫他巴叔。
“后生,你真的要找那幾棵老樹?”巴叔停下腳步,把旱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,眼神里帶著幾分打量,“那地方可不好走,而且那幾棵樹成了精了,脾氣大得很。”
“不是行家,去了也是白去。”
陳默喘著粗氣,臉色白得嚇人,但眼神卻亮得怕人。
“巴叔,我不懂割漆,但我懂它的性子。”陳默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,里面裝著一點渾濁的液體,“我看過您之前送下山的樣漆,那是好東西。”
“但我需要更好的,我要親眼看著它從樹皮里流出來,我要知道它在離樹的第一秒,是什么樣子的。”
巴叔愣了一下,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。
這年頭,城里來的技術員他見多了,一個個嫌臟嫌累,拿著個本子指指點點。
像這個后生一樣,明明身子骨弱得跟小雞崽子似的,卻非要往死人溝里鉆的,還是頭一個。
“行,既然你不怕死,那叔就帶你去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