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特訓班的氣氛煥然一新。
劉大錘不再讓大家直接上手刮平面,而是從最基礎的動作開始。
他把刮研的動作,分解成了“推、送、擺、收”四個步驟。
他還真就編出了一套朗朗上口的順口溜。
“刮刀要正,身子要平,前推一條線,后收一片云?!?
“手腕放松似搖扇,力道均勻如拉面。眼看紅點高,心隨刀鋒跑。只聽沙沙輕響,不見火星亂冒。”
他不再只是示范,而是手把手地,握著每一個學生的手,帶著他們去感受那種微妙的力道,去聽那種刀鋒切削金屬時,獨有的“沙沙”聲。
“聽見沒?這聲音對了,說明你吃進鐵里了。要是‘呲啦’一聲,那是你角度不對,在劃鐵。要是沒聲音,那是你力氣小了,在給它拋光。”
慢慢地,奇跡發生了。
那個奉天來的小伙子,第一個找到了感覺。他閉著眼睛,嘴里念叨著順口溜,手里的刮刀穩定地削去一個個紅點。
當他刮出的第一片薄如雪花的鐵屑飄落時,他激動地大叫起來:“我感覺到了!師父!我感覺到了!”
這個突破口一打開,其他的學生也接二連三地開了竅。
一個月后。
特訓班舉行了結業考核。
二十名年輕的鉗工,在眾目睽睽之下,只用了半天時間,就將一塊粗糙的鑄鐵法蘭盤,聯手刮研得光可鑒人。
當那個紫銅密封圈放上去,真空泵啟動,指針穩穩地指向極限真空時,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
劉大錘站在人群后面,看著自己的徒弟們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第一次流下了激動的淚水。
他知道,他這手藝,沒丟。
它變成了一顆種子,在這些年輕人手里,即將在神州大地上,開出最燦爛的工業之花。
而這,僅僅是“燎原計劃”的第一步。
解決了密封的問題,曲令頤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第二個挑戰中。
那個被她戲稱為“土法減震器”的硅油阻尼。
這個裝置雖然有效,但缺點也很明顯。它太笨重,對硅油的品質要求極高,而且一旦漏油,維修起來非常麻煩。
要量產,就必須拿出更標準化、更可靠的方案。
曲令頤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,整整三天三夜。
她的桌子上,堆滿了各種從國外雜志上剪下來的機械圖紙,有坦克的懸掛系統,有飛機的起落架緩沖裝置,甚至還有鐘表里的擒縱機構。
她在尋找靈感。
龔工和小周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“曲總工,這都三天了,您別把自己累垮了?!饼徆ざ酥煌霟釟怛v騰的面條走進來。
曲令頤擺擺手,眼睛還死死盯著一張圖紙。
那是鷹國最新型轎車的懸掛結構圖。
她的筆尖,停在了那個叫做“液力減震筒”的部件上。
一個充滿了油液的密閉圓筒,中間有一個帶著小孔的活塞。當車輪顛簸時,活塞在圓筒里上下運動,油液通過小孔被擠壓,從而將劇烈的沖擊,轉化成平緩的阻尼力。
“就是它!”
曲令頤猛地站了起來,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“龔工!咱們不轉桿子,咱們轉筒子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