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曲令頤走進氛壓抑的攻關班時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兒。
劉大錘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,低著頭不敢看她。
“曲總工……我……我沒用,我把事兒給辦砸了。”
曲令頤沒有批評他,反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劉師傅,你沒有辦砸。你已經把最寶貴的東西教給他們了,那就是一個工匠的‘魂’。”
她環視了一圈那些垂頭喪氣的年輕人。
“現在,讓我來給這個‘魂’,裝上一個能看得見、摸得著的‘身體’?!?
她沒有講什么大道理,而是讓小周搬來一個箱子。
箱子打開,里面的東西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不是什么高深的儀器,而是一些看起來有點古怪的小玩意兒。
有幾塊跟鏡子一樣光滑的平板玻璃,還有一個長長的杠桿,一頭連著個鐘表一樣的百分表,另一頭是個尖尖的探針。
“這是什么?”王小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。
“這是你們的‘第三只眼’。”
曲令頤拿起那套簡易的杠桿百分表。
“劉師傅說,手感很重要。但手感是什么?說白了,就是你的手指能分辨出微米級的凹凸?!?
“你們的手指沒練出來,但這個可以?!?
她把百分表的探針放在一塊刮了一半的鐵塊上,輕輕推動。
表盤上的指針立刻像瘋了一樣左右搖擺。
“看見了嗎?指針每動一格,就代表這里比基準面高了或者低了百分之一毫米。你們用眼睛看不出來,用手摸不出來,但它能清清楚楚地告訴你。”
“這……這不就是個量具嗎?”一個工人不以為然地說。
“不只是量具?!?
曲令頤又拿起兩塊平板玻璃,在一塊上面滴了一滴油,然后把另一塊蓋上去,輕輕一壓。
玻璃中間瞬間出現了五顏六色像彩虹一樣的條紋。
“這叫‘光干涉’。”曲令頤指著那些條紋,“劉師傅追求的鏡面是什么標準?就是當你把刮好的平面和這個標準平面貼合時,中間出現的干涉條紋,又直又等寬。條紋彎了,說明你刮的平面不平;條紋疏密不均,說明有局部誤差?!?
“以前,劉師傅靠的是幾十年的經驗,憑感覺去判斷?,F在,我把這個‘感覺’,變成了你們每個人都能看懂的‘彩虹’?!?
整個車間鴉雀無聲。
工人們,包括劉大錘和龔工在內,都像是第一次上物理課的小學生,被眼前這神奇又直觀的現象給迷住了。
原來,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,竟然可以用這么簡單明了的方式呈現出來!
但這還沒完。
曲令頤走到黑板前,開始講解她這幾天熬夜琢磨出來的傻瓜式操作法。
“以前你們刮,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,憑感覺哪里高了刮哪里,結果越刮越亂。”
“現在,我們把它分解。”
她把一個正方形分成了九宮格。
“我們用‘分區研磨法’。今天,你們所有人的任務,就是把一號格子刮平,不用管別的。明天,刮二號格子。”
“我們再用‘交替檢驗法’。刮完奇數格,就用平板檢測一次,修正。再刮偶數格,再檢測,再修正。”
“把一個復雜的大目標,分解成九個簡單的小目標。每一步都有數據做指導,有彩虹條紋做評判。你們不需要‘悟’,你們只需要嚴格執行。”
曲令頤的話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眾人腦中的迷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