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令頤突然冒出這么一句。
龔工嚇了一跳:“我的曲大總工哎!咱們是煉油廠,是化工廠!怎么又要去搞半導體了?那可是電子工業部的事兒,那是隔行如隔山啊!”
“山不來就我,我就去就山。”
曲令頤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窗外,新擴建的廠房正在打地基,工地上熱火朝天。
“咱們現在的煉油技術,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化工廠。那些石油裂解出來的副產品里,除了乙烯丙烯,還有什么?”
龔工愣了一下,順著思路想:“還有……還有苯、甲苯……這些芳烴。”
“對。”
曲令頤轉過身,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狡黠的光芒。
“但你忘了一樣東西。咱們現在的原料油里,含鍺量很高。”
“鍺?”龔工也是老專家了,腦子里瞬間過了一遍元素周期表,“你是說……半導體材料,鍺?”
“沒錯。”
曲令頤從抽屜里拿出一塊黑乎乎的煤塊一樣的礦石樣本。
“咱們松江油田的油,不僅含蠟多,它伴生的煤層里,鍺的含量在世界上都是排得上號的。以前咱們只盯著油,把這些伴生礦當廢渣扔了。”
“這就是捧著金飯碗要飯!”
“我們要從這煤煙灰里,把鍺提煉出來!有了高純度的鍺,咱們就能自己造晶體管!有了晶體管,我就能造出真正的、自動化的電火花數控機床!”
這就是曲令頤的邏輯。
在這個資源匱乏、技術封鎖的年代,沒有什么專業分工的條條框框。
缺什么,就造什么。
只要根源在原料上,她就能順藤摸瓜,把這一整條產業鏈給它生吞活剝了!
“這……這跨度也太大了吧?”
龔工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,“從煉油到織布,現在又要去搞提煉稀有金屬造芯片?咱們這廠子以后叫啥?煉油紡織電子綜合體?”
“管它叫啥。”
曲令頤笑了,那笑容里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,那是被這個時代逼出來的,也是被這片土地滋養出來的。
“只要能讓咱們不求人,就是開個養豬場我也干!”
“傳我的話,把三車間空出來。我要在那兒,搭個煉丹爐!”
“咱們要在這黑灰里,淘出咱們工業的‘金丹’來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