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青山自己則一邊往身上套那件特制的笨重“防爆服”,一邊要去抓控制臺的閥門。
“嚴團長,你出去。”
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,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。
嚴青山動作一僵,回頭一看,曲令頤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壓力表前,手里拿著記錄板,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張普通的報紙。
“胡鬧!”
嚴青山急了,把頭盔往咯吱窩一夾,“這是玩命的活!我是軍人,皮糙肉厚,真炸了也能擋個亮兒。你是總工,國家沒了我可以,沒了你,不行。趕緊撤!”
“正因為我是總工。”
曲令頤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刺進嚴青山的眼里,“這臺機器的每一個焊縫、每一顆螺絲、每一個受力點的極限,都在我的腦子里。”
“如果出了問題,只有我能聽出是哪里不對,只有我能判斷是該停還是該沖。”
她伸出手,指了指那巨大的罐體:“它是有脾氣的。你只懂炸藥的脾氣,不懂它的。你在里面,這就是一場賭博;我在里面,這是一次科學驗證。”
“你……”嚴青山被噎住了,他看著面前這個身形單薄卻站得像把標槍一樣的女人,又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讓他都覺得心驚的壓迫感。
那是屬于創造者的絕對權威。
“這是命令嗎?”嚴青山咬著牙問。
“這是技術負責人的現場調度。”曲令頤沒有退讓半步,“嚴廠長,請你帶人退到安全線以外。別讓我分心。”
嚴青山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,最后把那件防爆服脫了下來,眼圈泛紅,沖著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轉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隨著沉重的鐵門轟然關閉,車間里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只剩下曲令頤一個人,面對著這臺幾噸重的鋼鐵巨獸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冷鐵的味道。
怕嗎?
當然怕。那是幾百度的蒸汽和足以撕裂鋼板的高壓。
曲令頤的手心全是冷汗,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,指節發白。但下一秒,她松開了手,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機器外殼,就像撫摸自己的孩子。
“別讓我失望。”她輕聲低語。
她纖細的手指搭上了啟動旋鈕,果斷地擰了下去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加壓泵開始轟鳴,仿佛是心臟起搏的聲音。水流被強行壓入密閉的鐵腹之中。
曲令頤的眼睛死死盯著壓力表跳動的指針。
0.5兆帕……1.0兆帕……
隨著壓力上升,龐大的機器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那是金屬分子在巨大張力下被迫拉伸的呻吟,“嘎吱、嘎吱”,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曲令頤的心尖上。
她沒有躲閃,反而貼得更近了一些,側耳傾聽。
她在聽那聲音的頻率。
如果是沉悶的,那就是鋼板在受力;如果是尖銳的撕裂聲,那就是焊縫要崩。
現在,聲音還算沉穩。
3.0兆帕。
這是設計的工作極限。
突然——
“嘶——!!!”
一聲尖利刺耳的嘯叫瞬間刺破了空氣,一股白色的高壓水霧從大蓋子的邊緣猛地噴出來,狠狠打在旁邊的鐵欄桿上,發出噼里啪啦的恐怖聲響。
外面觀察窗后的龔工嚇得捂住了眼睛,嚴青山的拳頭狠狠砸在玻璃上。
密封失效了!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