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一瞬間,曲令頤的大腦一片空白,身體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那種死亡逼近的恐懼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泄壓!必須馬上泄壓!
她的手已經碰到了紅色的緊急制動閥。
但就在那一刻,她的動作停住了。
她的大腦像是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,瞬間閃過無數張圖紙。自緊式密封結構……壓力越大,壓緊力越大……
現在的泄漏,是因為壓力還不夠大,金屬環還沒被徹底壓進槽里!
如果現在泄壓,前功盡棄,而且不穩定的回彈反而可能崩斷螺栓。
這是一場博弈。
不是和運氣博弈,是和物理規律博弈。
我相信我的計算。
曲令頤咬破了嘴唇,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,那雙平日里沉著冷靜的眼睛,此刻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執著。
她沒有關閥門,甚至把手放到了加壓旋鈕上,在一片刺耳的噴氣聲中,竟然又往右擰了一圈!
還要加壓!
3.5兆帕……4.0兆帕……
嘯叫聲越來越尖利,仿佛要把耳膜撕碎,整個車間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。
曲令頤感覺自己就像是一葉扁舟,在驚濤駭浪中獨自支撐。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種毀滅性的力量就在咫尺之間。
“給我……封住!”
她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吼,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,卻連擦都不敢擦。
就在指針觸碰到4.2兆帕的那一瞬間。
“砰!”
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機器內部傳來。
緊接著,那尖銳的噴氣聲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掐斷了脖子,戛然而止。
世界瞬間安靜了。
只有電機還在發出平穩的嗡嗡聲。
原本噴氣的地方此刻連一絲煙都冒不出來。
金屬密封環在巨大的壓力下,終于嚴絲合縫地咬死了,如同渾然一體。
指針穩穩地停在4.5兆帕。
成了。
曲令頤站在那里,保持著剛才的姿勢,足足過了一分鐘。
直到那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涌遍全身,她才緩緩地松開一直緊握著機器扶手的手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,突然笑了一下。
笑容里帶著淚光,帶著驕傲,更帶著一種只有征服者才懂的快意。
她沒有大喊大叫,只是掏出手絹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和油污,然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。
轉身,走向大門。
當那扇厚重的鐵門被推開時,所有的光線都匯聚在她身上。
門外的嚴青山和龔工他們沖了上來,看到的是一個雖然臉色蒼白,但脊背挺得筆直的曲令頤。
“令頤,沒……沒事吧?”嚴青山聲音都在抖。
曲令頤摘下眼鏡,輕輕哈了一口氣,擦了擦,重新戴好。
“這機器,馴服了?!?
她淡淡地說道,語氣輕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準備投料吧,別讓老百姓等太久?!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