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于那些缺乏精密制造能力的國家來說,他們生產(chǎn)出來的聚酯纖維,充其量只能作為工業(yè)用的過濾布,或者……白色的裹尸布。
龔工把雜志合上,手有點抖。
他沒把后面那句話翻譯出來給大家聽,太傷人了。
但他心里明白,人家那是看準了你的死穴。
這就是欺負你沒鍋,光有米也做不出飯來。
曲令頤坐在窗邊,手里拿著一塊那是染花了的廢布,手指無意識地搓著。
她在腦子里構(gòu)建那個微觀世界。
聚酯纖維的分子就像是一群手挽手、站得密不透風的士兵,排成了一個鐵桶陣。
普通的染料分子個頭大,想擠進去,門都沒有。
要么,把染料分子變小。
要么,把那些士兵的胳膊給掰開一條縫。
西方人的路子是后者,高溫,高壓。
高溫能讓分子運動加劇,產(chǎn)生空隙;高壓能把染料硬生生壓進去。
道理都懂。
可是要多高的溫?多大的壓?
一百三十度,三個大氣壓。
看著不多,但這對于一臺要容納幾千米布匹運轉(zhuǎn)的大機器來說,這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的巨型炸彈。
而且這布還得在里面不停地轉(zhuǎn)動,要染得均勻,不能有色差,不能有折痕。
這需要在在那高溫高壓的密封罐子里,還要有一套精密的傳動系統(tǒng)。
這就是咱們現(xiàn)在的短板。
密封,傳動,承壓。
哪一樣不是攔路虎?
中午吃飯的時候,曲令頤還在琢磨這事兒,魂不守舍的。
食堂里人聲鼎沸,熱氣騰騰。
因為剛發(fā)了獎金,今天食堂大師傅老劉特意開了葷,燉了幾大鍋紅燒豬蹄。
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鉆,可曲令頤看著飯盒里的飯,一點胃口都沒有。
她滿腦子都是那個“鐵桶陣”。
正發(fā)呆呢,突然聽見后廚那邊傳來“哧——”的一聲巨響,緊接著是一股白氣沖上了房頂,把幾個排隊打飯的小年輕嚇了一跳。
只見老劉師傅戴著厚手套,正在擺弄一個像炮彈一樣的大鐵家伙。
那是食堂新配的高壓鍋。
這時候高壓鍋還是個稀罕物,看著笨重,跟個地雷似的。
“大家伙別怕!這是放氣呢!”
老劉師傅大嗓門喊著,“這玩意兒勁兒大!老母豬的蹄子要是放普通鍋里,燉一天也是皮硬肉緊,那是真的要命。放這鐵疙瘩里只要半個鐘頭,骨頭都給你燉酥了!味兒都進骨髓里去了!”
旁邊有個小工就問:“師傅,這咋這么神呢?”
“壓得唄!”老劉師傅得意洋洋地掀開蓋子,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炸開,
“蓋子一扣,氣出不來,里面壓力大,溫度就能上去,一百多度呢!這時候的肉啊,就像是把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,那些醬油、大料的味道就被壓進去了!”
曲令頤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桌子上。
她猛地站起來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冒著熱氣的高壓鍋,像是看見了什么絕世珍寶。
肉是硬的,纖維是硬的。
醬油是染料,大料是助劑。
普通鍋不行,那就上高壓鍋!
只要壓力夠大,溫度夠高,就沒有撬不開的嘴,沒有染不透的布!
我們要造一口鍋。
一口能裝下幾千米布的超級高壓鍋!
曲令頤甚至顧不上撿筷子,轉(zhuǎn)身就往外跑,速度快得讓剛進門準備跟她打招呼的嚴青山只感覺一陣風刮過去。
嚴青山無奈的搖搖頭,明白媳婦估計是突然來了靈感,火急火燎的去實驗了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