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大鏡底下,那些肉眼看著挺圓的孔,簡直就是狗啃的一樣。邊緣全是鋸齒狀的毛刺,孔道里更是粗糙得像砂紙。
試著噴了一下,那出來的哪里是絲,簡直就是這一坨那一坨的爛棉絮,剛出噴嘴就斷,滿地都是白花花的廢料。
旁邊幾個老鉗工也是一臉的喪氣。
這已經是換了第三批鉆頭了。
普通的麻花鉆頭,哪怕是磨得再細,到了這微米級別的硬度對抗上,那是脆得跟掛面一樣。
鉆一個孔,斷一根針。
這哪是鉆孔,這是在燒錢。
嚴青山推門進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。
一屋子大老爺們,圍著個鐵疙瘩長吁短嘆,地上的煙頭扔了一地。
曲令頤坐在工作臺前,頭發揪得亂糟糟的,眼睛里全是紅血絲,手里那塊鋼板都快被她攥出水來了。
嚴青山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他不懂這微米是啥概念,但他知道媳婦兒這是遇上坎了。
既然咱們這種打坦克的粗手笨腳干不了這細活,那就找能干細活的人!
嚴青山把帽子一扣,轉身就出去了。
沒過兩天,這嚴團長還真領回來幾個人。
三個老頭,穿著長衫,鼻梁上架著那種只有老學究才戴的圓眼鏡,手里拎著那種精致的小皮箱子。
這幾位可不簡單,那是嚴青山托了戰友的關系,連夜從上海請來的修表師傅。
據說以前是專門給洋行修那種百達翡麗、江詩丹頓這類頂級名表的,那是手上長了眼睛的主兒。
“令頤,你別急。”嚴青山把人領到跟前,安慰道,“這幾位師傅,能在米粒上刻花,修的那游絲比頭發還細。讓他們試試!”
曲令頤看著這幾位老先生,心里其實沒底。
修表是精細,可這不銹鋼板是硬家伙,跟修表的黃銅件不是一個路子。
但也沒別的招了,死馬當活馬醫吧。
領頭的一位姓陸的老師傅,慢條斯理地打開箱子,拿出那一套看著就金貴的工具,再看看那塊鋼板,也沒說大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:“試試看吧。不過這鋼火太硬,能不能成,不好說。”
這一試,就是三天。
這三天里,車間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。
陸師傅帶著兩個徒弟,那是真的拿出了看家本事。
特制的鎢鋼微鉆,加上老師傅那幾十年的手感,手穩得跟焊在桌子上似的。
一開始還真鉆進去了幾個。
嚴青山在旁邊看得大氣都不敢出,手心全是汗,比他自己拆炸彈還緊張。
只要這孔能鉆出來,咱們的的確良就有戲了!
可好景不長。
大概鉆到第五十個孔的時候,只聽“嘣”的一聲極輕微的脆響。
陸師傅的手一抖,臉色瞬間變了。
鉆頭斷在孔里了。
這對于機械加工來說,就是判了死刑。斷鉆頭卡在里面,摳都摳不出來,這塊板子算是廢了。
陸師傅嘆了口氣,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,搖了搖頭:“曲總工,嚴團長。這活兒……不是人干的。”
“這鋼太硬,太粘。鉆頭吃進去,排不出屑,一發熱就抱死。”
“哪怕手再穩,這物理的勁兒它過不去。就算是把全上海的修表匠都叫來,也就是廢幾箱鉆頭的事兒?!盻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