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這油,它不動了。
“快!去叫曲總工!”嚴青山的嗓門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要是這油只能看不能用,一旦離了地層的高溫就變成這副死樣,那這哪里是金山?這就是一堆沒用的廢泥巴!
……
臨時搭建的化驗室里,煤油燈把曲令頤的臉照得慘白。
她手里拿著剛剛從管線里摳出來的那團“黑鞋油”,正在燒杯里慢慢加熱。
隨著溫度升高,那團死硬的東西慢慢融化,重新變成了流動的液體。
可只要火一撤,稍一冷卻,它立刻又變回了原形。
“怎么樣?”
嚴青山站在門口,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外面的寒風,他把聲音壓得很低,生怕驚擾了什么似的。
曲令頤放下鑷子,轉過身,眼神復雜得讓人看不懂。
“青山,咱們遇到大麻煩了。”
她指著那個燒杯,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奈。
“咱們這松江的油,和蘇國那邊的油,不一樣。”
“蘇國的巴庫油田,那是典型的低蠟油,哪怕是在零下十幾度,也能像水一樣流。可是咱們這個……”
曲令頤深吸了一口氣,“含蠟量太高了。”
“蠟?”嚴青山一愣,“你是說做蠟燭的那個蠟?”
“對,石蠟。這油里的石蠟成分高得嚇人,凝固點在三十度左右。也就是說,只要溫度低于三十度,這油就開始結晶,石蠟析出,互相在那拉幫結派,最后就把整個油流給鎖住了。”
三十度!
嚴青山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。
這北大荒,一年到頭能有幾天氣溫在三十度以上?
也就是說,這油只要一出井口,只要沒太陽曬著,哪怕是夏天稍微涼快點的晚上,它都能給你凍成坨!
“這也叫油?”嚴青山一拳砸在門框上,震得上面的灰土撲簌簌往下掉,“這他娘的是漿糊!”
“這是好油。”曲令頤糾正道,她重新拿起那塊黑乎乎的東西,像是在看什么珍寶,“含硫量低,提煉出來的汽油柴油品質極高。可是……它太嬌貴了。”
嬌貴。
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在嚴青山心上。
現在的局面是,井噴還在繼續,雖然被防噴器壓住了,但地底下的壓力一直在漲。
必須得把油輸送出去,輸到儲油罐,輸到列車上,運走。
如果不運走,這井場就要爆炸;可要運,這管道里全是半固體,怎么運?
“燒!”
嚴青山猛地轉過身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勁,“既然它怕冷,那老子就給它熱乎的!傳我命令,把所有的棉被都給我拆了!把管線裹起來!再去拾柴火,每隔十米生一堆火,給管子加溫!”
“團長,這沒用……”旁邊剛趕過來的錢立仁小聲嘀咕,“這管線好幾公里長,咱們哪來那么多柴火……”
“那你說咋辦?看著它憋死?”嚴青山眼珠子一瞪,嚇得錢立仁一哆嗦,“哪怕是把老子的衣服脫了裹上去,也得讓這血脈通了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