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在秋日暖陽的照耀下，這片土地，依舊透著一股原始的，荒涼的，令人心悸的氣息。

土壤一直延伸到天邊，與灰藍色的天空，交匯成一條筆直的線。

偶爾能看到的，也只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白樺林，在秋風(fēng)中蕭瑟地搖曳著。

很難想象，就在這片看似貧瘠的土地下，埋藏著全世界最肥沃的寶藏。

列車緩緩地駛?cè)肓艘粋€小小的，簡陋的車站。

站臺上，已經(jīng)站滿了人。

為首的，是一個穿著舊軍裝，身材高大，面容被風(fēng)霜刻滿了痕跡的中年男人。

他的身邊，站著幾個同樣穿著樸素的干部。

在他們身后，是一群穿著五花八門，但臉上都洋溢著同樣質(zhì)樸而熱切笑容的男男女女。

他們有的是退伍的軍人，有的是響應(yīng)號召的知識青年，有的是從內(nèi)地遷來的農(nóng)民。

但現(xiàn)在，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。

那就是北大荒的墾荒人。

車門一打開，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來。

他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的曲令頤和嚴青山。

盡管，他只在照片上見過他們。

“是曲上校和嚴同志吧？”

男人伸出了一雙粗糙得像是樹皮一樣的大手，緊緊地握住了曲令頤的手，用力地搖晃著。

他的眼眶，瞬間就紅了。

“我是北大荒農(nóng)墾總局的負責(zé)人，王振國！我代表我們北大荒十萬墾荒人，歡迎你們！歡迎我們的大恩人！”

他的聲音，洪亮而嘶啞，帶著一種發(fā)自肺腑的激動。

“大恩人”這三個字，讓曲令頤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王局長，您太客氣了。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。”

“不！您不知道！您不知道您做的，是多大的事！”王振國的情緒依舊激動，他指著身后那片廣袤的黑土地，聲音都在顫抖。

“走！我?guī)銈內(nèi)タ纯矗∪タ纯茨銈兊摹F牛’，在這片土地上，創(chuàng)造出的奇跡！”

一輛半舊的嘎斯吉普車，載著他們，駛離了車站，向著荒原的深處開去。

車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著，揚起一陣陣的黑土。

王振國坐在副駕駛，像一個驕傲的將軍，在向最高統(tǒng)帥，展示著他的戰(zhàn)果。

“曲上校，您看！那邊！那片白樺林！”

他指著遠處的一片樹林。

“一年多以前，我們剛來的時候，這里，方圓百里，全都是那樣的林子和沼澤！”

“我們管那地方叫‘棒打狍子瓢舀魚，野雞飛到飯鍋里’。”

“聽著是富饒，可實際上呢？那都是要人命的地方！”

王振國的聲音，沉了下去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痛苦的回憶。

“冬天，零下四十多度，哈口氣都能結(jié)成冰。我們住的是什么？是自己挖的‘地窨子’，跟耗子洞一樣！”

“開荒靠什么？靠斧子，靠鋸，靠我們這雙肉手！”

“一棵大樹，兩個人，得砍一天！”

“那樹根，盤根錯節(jié)，比鐵還硬！我們用鎬頭刨，用鐵釬撬，手上磨出的血泡，一層摞一層！”

“一個冬天下來，我們一個團上千號人，累死累活，才開出不到一千畝地！還累倒了一大片，凍傷的，餓倒的，甚至……還有沒挺過去的兄弟……”

王振國說到這里，聲音哽咽了，他抬起手，用粗糙的袖子，抹了一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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