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是初秋時節,關內的暑氣尚未完全消退,但在這里,已經能感覺到一絲絲涼意了。
這是曲令頤近一年來,第一次如此純粹的放松。
不用去思考那些復雜的公式,不用去處理那些棘手的報告,不用去跟各路神仙斗智斗勇。
她的腦子里,此刻只有一個念頭。
去看看那片金色的海洋。
她的身邊,嚴青山正拿著一個水壺,在小心地擰著蓋子。
“喝點熱水吧,車上涼?!彼烟麓筛走f了過來,里面泡著幾顆紅棗,散發著絲絲的甜氣。
曲令頤接過水杯,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,一直暖到心里。
她看著丈夫那張被窗外陽光映照得輪廓分明的臉,心里充滿了寧靜和安穩。
有他在身邊,真好。
“在想什么呢?”嚴青山看著她,柔聲問道。
“在想……我們這一年,都干了些什么。”曲令頤的目光,再次投向窗外,眼神變得有些悠遠。
是啊,這一年。
感覺像是過了十年那么久。
從安鋼開始,到后來力排眾議的“三年計劃”,再到如今遍地開花的鋼鐵革命……
一幕幕的場景,在她的腦海中飛速閃過。
她想起了高馳,那個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天才,如今已經成了她在攀枝花最得力的干將。
聽說最近在釩鈦提煉技術上取得了重大突破,整個人都快魔怔了。
她想起了陳司令,那個脾氣火爆的黑臉將軍,前幾天還給她寫信。
說他派去北大荒的那些“少爺兵”,現在一個個都成了修拖拉機的好手,曬得跟黑炭一樣。
但眼神里的那股子嬌氣,全沒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,從泥土里磨練出來的悍氣。
她還想起了孫正平,那位曾經最堅定的“反對派”,如今卻成了她最堅實的后盾。
她聽馮遠征說,孫正平為了幫她從國外搞那批禁運的數控機床,差點把人家大使館的門檻都踏破了。
軟磨硬泡,威逼利誘,什么招都用上了,最后硬是把東西給弄了回來。
所有的人,都在變。
整個國家,也都在變。
而這一切的改變,似乎都源于她這個小小的,來自后世的“蝴蝶”。
這種感覺,讓她感到一種巨大的,沉甸甸的責任感,也有一種……難以喻的自豪。
“我們干成了一件大事?!眹狼嗌椒路鹂创┝怂男乃?,握住了她的手,輕聲說道。
他的手掌,寬厚而溫暖,充滿了力量。
“是啊?!鼻铑U回過神,看著他,笑了。
是“我們”。
他總是很自然地,把自己和她,綁在一起。
仿佛她做的所有事,都有他的一半。
“等到了北大荒,看到那些糧食,你就知道,我們干成的是一件多大的事了?!眹狼嗌娇粗?,眼神里充滿了期待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糧食,對這個國家,對她,意味著什么。
列車又行駛了一天一夜。
當車窗外的景物,徹底變成了一望無際的,黑色的平原時,他們知道,目的地,快到了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北大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