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開始還好,只是覺得別扭,大腿有點酸。
但走出不到五十米,痛苦就來了。
大腿前側的肌肉開始瘋狂燃燒,腳踝被沙袋墜得生疼,膝蓋承受著不正常的壓力。
最要命的是,這個姿勢重心低,移動全靠大腿和腳踝一點點蹭,速度慢得令人絕望,體能消耗卻極大。
“哎喲我操……這比跑步累多了……”旁邊一個五班的新兵沒忍住,低聲罵了出來。
“閉嘴!保持節奏!”陳濤的呵斥立刻從旁邊傳來。
那新兵立刻噤聲,咬牙繼續往前蹭。
陸峰沒吭聲,只是盡力的往前走。
王海波落在了最后面,他體重最大,負荷也最大,每一步都挪動得極其艱難,嘴巴張著大口喘氣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,看著就讓人揪心。
“王海波!跟上!”陳濤騎到他旁邊,語氣嚴厲,“我允許你胳膊擺起來!帶動身體!你那是挪嗎?那是蛆在爬!”
王海波被罵得渾身一顫,嗚咽了一聲,拼命想加快速度,結果動作一亂,差點側翻摔倒,好不容易才狼狽地穩住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。
營區外圍的公路不算平坦,有些小坡小坎,平時跑步不覺得,現在用鴨子步挪上去,簡直是要了親命。
上坡時大腿肌肉酸痛到麻木,下坡時又要拼命控制重心防止摔倒。
天色從墨黑慢慢變成深藍,又從深藍透出點灰白。
很快,團里的起床號響起。
連隊的營房也亮起了燈,新兵們都爬起來開始整理內務了。
“半小時!”陳濤看了眼手表,報時。
才半小時?
很多人心里都是一涼,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。
陸峰的大腿肌肉已經在不受控制地顫抖,腳踝被沙袋磨得火辣辣地疼,估計已經破了皮。
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冰涼的空氣刺痛肺葉。
但他眼神依舊定定地看著前方路面,腦子里什么都沒想,就一個念頭:挪完這一步,再挪下一步。
“陸峰,姿勢!”陳濤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。
陸峰一個激靈,發現自己剛才因為太累,腰有點塌了。
他立刻咬緊牙關,強迫自己把背挺直。就這一個細微的調整,都讓他感覺耗盡了額外的力氣。
“還有你,李強!屁股撅那么高干嘛?蹲下去!”
“張偉!腳并攏!你是螃蟹嗎?”
陳濤不停地糾正著每個人的錯誤。
沒人敢反駁,甚至沒人敢露出不滿的表情,只能拼命地調整,拼命地往前蹭。
王海波又一次落在了后面,這一次,他看起來真的到極限了。
臉色白得嚇人,嘴唇發紫,挪動的幅度越來越小,幾乎是在原地微微晃動。
“王海波!”陳濤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看著他,“不行了?”
王海波眼淚汪汪地看著連長,說不出話,只是拼命搖頭,又點頭,混亂無比。
“告訴我,你想不想繼續當這個兵?”陳濤的聲音不大,卻直接砸在王海波心上。
王海波愣住了,眼淚流得更兇,半晌,才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,嘶啞地喊了出來:“我……我想……可我……我真不行了連長……腿……腿沒知覺了……”
陳濤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伸手,一把將他腳踝上那兩個沙袋解了下來,扔在一邊。
“沙袋給你解了。但路,你得自己走完?!标悵酒饋?,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,“繼續!還有二十分鐘!”
卸去了沙袋的王海波,感覺腳下一輕,但那也只是相對而。
極度疲勞的肌肉并不會立刻恢復。
他依舊挪動得艱難,但比起之前,確實好了那么一點點。
他不再看任何人,只是低著頭,盯著眼前那一小片路面,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什么,可能是數字,也可能是給自己打氣的話,一步一步,繼續往前蹭。
陸峰看著被扔在路邊的沙袋,眼神動了動,什么也沒說,只是更加用力地繃緊了自己的大腿。
營房的新兵們開始出來集合,早操走隊列。
時不時的有新兵往這邊看,一臉的同情。
當遠處營區傳來熟悉的出操哨聲時,他們這十個人,終于看到了――也是終點的那條白線。
最后五十米。
每個人都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,渾身濕透,臉色慘白,眼神渙散。
動作已經完全變形,純粹是靠著一股不想死在終點的意志在支撐。
陳濤沒有再催促,只是騎著車,沉默地跟在旁邊。
陸峰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開始漂浮,大腿的顫抖連成了片,視野邊緣發黑。
他幾乎是用本能,挪完了最后幾步。
當前腳尖終于蹭過那條白線時,他整個人像斷電的玩具,直接向前撲倒,雙手撐地,才沒完全摔下去。
“時間到。”陳濤的聲音響起,聽不出什么情緒。
十個人,橫七豎八地癱倒在線后,連喘氣都覺得費勁。
王海波是爬過線的,這會兒趴在地上,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有肩膀在劇烈起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