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九。白溝驛以北二十里。
雪化了。地還沒干。
高堯康趴在一片枯草叢里,盯著前頭那條道。
王彥在他左邊。楊蓁在他右邊。
幾個月的教訓,七條命換來的經驗,都在這一個時辰里等著驗證。
前頭來了一隊金兵。五十騎。精銳斥候。皮甲、彎刀、硬弓、長矛,全套家伙。馬也比上次那批好,高頭大馬,蹄子落地,震得地皮都顫。
他們是從北邊過來的。走得散漫。前頭三個尖兵,后頭大隊拉開兩里地。但尖兵和大隊之間,隔得有點遠。
王彥看了一眼高堯康。
高堯康點頭。
王彥消失在草叢里。
一炷香后,前頭三個尖兵倒了。沒聲音。一個喉嚨上插著弩箭,兩個脖子上勒著繩子。
大隊過來了。
領頭的舉著面小旗,邊走邊往兩邊看。看了一會兒,沒看出什么。繼續(xù)走。
走到一處低洼地。兩邊是土坡。坡上長著去年的枯草,半人高。
金兵進去了。
走到一半,前頭領頭的忽然勒住馬。抬起手。
不對。
他聞到了。或者看到了。或者就是直覺。
晚了。
魯四的弩箭從左邊坡上下來了。第一輪,領頭的中了三箭,從馬上栽下去。
右邊坡上,劉實的人站起來了。不是沖下來,是站著。端著東西。
火銃。
轟轟轟一陣響。白煙冒起來。馬驚了。人倒了。
沒死的往兩頭跑。
一頭,是王彥的人。
另一頭,是高堯康。
他站起來。楊蓁跟著站起來。兩百人,從草叢里、從溝里、從樹后頭,站起來了。
金兵剩下的不多了。二十來個。有的還在馬上,有的已經下馬。
他們猶豫了一瞬間。
就這一瞬間。
高堯康舉起手。
“殺。”
半個時辰后,打掃戰(zhàn)場。
斬首四十七級。跑了三個。繳獲戰(zhàn)馬五十一匹。完整的。
這邊傷亡:輕傷四人。沒人死。
王彥蹲在一個金兵尸體邊上,翻來覆去地看。看完,站起來,走到高堯康面前。
“這他麻打的什么仗?”他說。
高堯康看著他。
王彥說:“咱們一個人沒死。他們死了四十七個。這是打仗?”
“是打仗。”高堯康說。
王彥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打了二十年仗,”他說,“沒見過這種打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