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德門外的皇家蹴鞠場,今日圍了三層人。
不是百姓。
是禁軍。
黑甲紅纓,從場邊一直站到宮門口,每隔三步一桿長戟,戟刃朝天,亮得晃眼。
周貴從車簾縫里往外瞅了一眼,臉都白了。
“衙、衙內……咱就是踢個球,怎么跟要打仗似的……”
高堯康沒答。
他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。
手里握著一面旗。
杏黃色,三角,邊角壓著銅墜。
這是他讓人連夜趕制的。
周貴不知道那旗是干什么用的。
他只知道,衙內從今早起就沒說過話。
不是緊張。
是比緊張更深的那種東西。
馬車停了。
阿福掀開車簾。
“衙內,到了。”
高堯康睜開眼。
他下了車。
陽光兜頭潑下來,晃得人瞇眼。
他站在場邊,把手里的旗往地上一頓。
旗桿入土三寸。
杏黃綢布在風里獵獵響。
殿前司禁衛社已經到場了。
十二個人,個個膀大腰圓,號服嶄新,護膝護腕一水兒的熟牛皮。
為首那個姓焦,單名一個“勝”字。
殿前司指揮使的親侄子。
他看見高堯康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。
“高衙內,聽說您又被禁足了,還以為今日來不了呢。”
周貴臉一黑。
高堯康沒接茬。
他看著那十二個人。
又看看自己身后這十一個。
周貴,蹴鞠社的老人了。這半年被練得脫了三層皮,下盤穩得像釘在地上。
四號,話還是那么少,跑位卻快了不止一拍。
還有幾個是從齊云衛臨時抽調來的,哨棒換成了球靴,臉上一股子“老子能行”的倔勁。
高堯康把旗橫過來。
十一雙眼睛齊刷刷落在那旗尖上。
“記住了。”
他說。
“開場傳十五腳以上,才能起球。”
“左路突三次,換右路。”
“右路被卡死,四號回撤接應。”
“不許單帶。”
“不許炫技。”
“不許跟人斗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是官家在看。”
“贏了,有賞。”
“輸了――”
他把旗往地上一頓。
“回去加練半個月。”
周貴咽了口唾沫。
“贏、贏了還加練嗎?”
高堯康看他一眼。
“贏了加賞。”
周貴咧嘴。
“那行。”
哨響。
齊云社開球。
開場第一腳,周貴沒往對方半場踢。
他傳給了后腰。
后腰傳給邊路。
邊路回傳。
殿前司的球員愣了愣。
這什么打法?
不往前沖,倒往回傳?
他們沒愣太久。
兩個前鋒立刻撲上去逼搶。
齊云社的邊路球員一腳出球,給回中衛。
中衛又傳回給周貴。
周貴再傳回邊路。
十二腳。
十三腳。
十四腳。
第十五腳――
周貴忽然變向,帶球斜插禁區。
殿前司的后衛猝不及防,三個人同時撲向他。
周貴沒射門。
他把球輕輕橫推。
四號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跑到點球點附近,無人盯防。
他接球。
起腳。
球擦著門將指尖,飛進死角。
――10。
場邊靜了一瞬。
然后爆發出巨大的喧囂。
不是百姓。
是禁軍。
那些黑甲紅纓、站得筆直的禁軍,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“好”。
然后更多聲音跟上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