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我想和冉青莊一起逃跑,跑到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,每天趕集,買甜甜的爆米花,和老板討價還價。那時候心里想著不要管金家,也不要管自己還能活多久,現在愿望算是達成了一半,有些事卻不能不管。
望著玩泥巴的小男孩,我輕輕嘆一口氣。哎,還是小孩子好。
小時候羨慕大人自由自在,等真的長大了,反倒羨慕小朋友無憂無慮。
就這么看了會兒,我默默轉身進了屋。
洗漱完畢,桌上隨手拿了個肉包,我也加入到改造庭院的隊伍中。
小男孩就住在隔壁,小名叫皓皓,父母都在外地打工,家里就他和奶奶兩個人,今年六歲。
可能是沒什么同齡玩伴的關系,他性格比較靦腆,說起話來細細弱弱的,跟小貓叫似的。在我們這兒玩了一會兒,天氣太熱,加上他要睡午覺了,便被奶奶叫了回去。
我和冉青莊繼續挖坑種花,他負責挖坑,我負責把花苗遞給他。
他不允許我碰鏟子,也不允許我碰帶刺的花,仿佛我只要碰一下手指就會骨折。
“不知道明年這個院子是什么樣的。”我大概率是看不到了,冉青莊的話,可能也不會一直住在這邊,我們今日的勞動成果,明年不知道會便宜了誰。
“可以每年都回來看一看。”冉青莊將最后一棵月季靠墻種下,用腳踩實泥土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泥,過來與我一道并肩站在屋檐下,望著重新煥發生機的院子,感慨道:“我從來沒想過,自己有一天也會有閑情逸致養花種草。”
我握住他沾了泥的手,看著滿園新成員,心情格外的好:“日暮時,不懼怕黑夜;黎明時,感恩新的一天。日升月落不可改變,焦慮憂心也于事無補。你要學會放松,因為以后這樣的日子還有很多。”
他久久不,但我能感覺他一直看著我。
“怎么了?”我轉頭問。
“日暮時,不懼怕黑夜……”他重復我說過的話。
我以為他是覺得這話太有道理,笑道:“黎明時,感恩新的一天。這話不是我說的……”我想了想,但沒想起來誰說的,只記得好多年前在哪里看到的句子,覺得不錯,便記到現在,“我也是看來的。”
他思索片刻,點點頭,沒再說什么,收拾完工具,進屋去洗了澡。
晚上,除了小飯館送來的飯菜,冉青莊親自下了一碗素面端到了桌上。
“今天是我的生日。”他解釋道。
“生日?”我一驚,有些手足無措,“你怎么不早說?我都沒準備禮物……”
怪我沒把他生日記下來,我應該提前訂蛋糕的。這還是我跟他度過的第一個生日,竟然就這樣簡簡單單、樸樸素素的過了……
等等,我猛然回神。
季檸,你能不能暫時擺脫一下冉青莊的魔法?說好的要讓他受不了你讓他討厭你呢?再過幾天就要到約定的時間了,你該不是要反悔吧?
“不需要禮物。”冉青莊分出一小碗面給我,“有你在就夠了。”
你清醒一點!你又開始目光渙散了,你的定力呢?你忘了你做的噩夢了嗎?你想讓他一輩子忘不掉你,一輩子痛苦嗎?
只有這一點,求求你別動搖了,千萬別動搖了!
我的思維在高尚的情操與低劣的品性中來回拉扯,還沒分出個勝負,就被冉青莊的面暫時統一了局面——生日的人最大,這碗面還是要吃的。
冉青莊的手藝不算很好,味道稍淡,面也硬了,但這碗生日面,仍然是我吃過的最好吃,最美味的。
“我不要禮物,我們來玩我問你答的游戲吧?”
往日冉青莊食量驚人,吃東西時都很專注,今日不知怎么,生日反倒飯量小了,筷子也不動了。
我吃著面,點頭道:“你問。”
他夾了口青菜給我:“姓名?”
這算什么問題?
“季檸。”看不透他賣什么關子,但我還是配合地報上自己姓名。
“年齡?”
“25。”
“最喜歡的水果?”
“梨。”
“最喜歡的顏色?”
“白色。”
“日暮時,不懼怕黑夜……”
“黎明時,感恩新的一天。”
“你可能在等待救贖,可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是其他人的救贖。”說完我就一愣。
上一句我忘了在哪兒看到的,這一句我卻印象很深——那是簽語餅里的箴。得到它的那一天,對我來說像噩夢一樣。我目睹了教室里冉青莊和林笙的幽會,嫉妒心驅使下,我做下了錯誤的決定,告發了他們。
冉青莊放下筷子,分明也不是多大的動靜,但當筷子與桌面兩者相碰發出“啪”地一聲響時,我還是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。
“季檸,這是最后的機會……”他一字一頓,加重讀音地說道,“你還有事瞞著我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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