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首長。政務院第一副總理。
沙瑞金的手開始發涼。
“陸首長看了材料,當場就拍了桌子。”張老繼續說,“之后的事情,你就可以想象了。周瑾領了尚方寶劍,專案組秘密組建,所有調查全部異地用警,而且全程保密,連鐘家都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鐘家都不知道?”沙瑞金難以置信。
“不知道。”張老的聲音更低了,“我也是剛知道。鐘家的那位,現在恐怕比你還震驚。”
沙瑞金感到一陣眩暈。鐘家在紀委系統有多深的影響力,他是清楚的。連鐘家都被瞞過了,這意味著什么?意味著這次行動得到了最高層面的默許甚至支持!
“爸……”沙瑞金的聲音艱澀,“易學習到底有什么問題?能嚴重到這個地步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瑞金,”張老終于開口,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疲憊和失望,“你真是糊涂啊。”
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揪。
“剛到漢東,就打破常規,破格提拔那么重要的崗位的干部。”張老的語氣越來越重,“你知道易學習的妻子毛婭是做什么的嗎?你知道她在金山縣承包了多少扶貧茶山嗎?你知道她開的茶葉店賣的是什么‘茶’嗎?”
每一個問題,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沙瑞金心上。
“我……我審查過易學習的檔案,也做了背調……”沙瑞金試圖解釋,“他確實是老黃牛式的干部,幾十年如一日……”
“檔案?”張老打斷他,聲音里帶著怒其不爭,“檔案上能寫他老婆在家里掛規劃圖紙賣天價茶葉?能寫他把扶貧茶山變成私家茶園?能寫他縱容老婆收開發商幾百萬的‘茶葉款’?”
沙瑞金徹底說不出話了。
“現在鐵證如山。”張老深吸一口氣,“茶山承包合同的貓膩,茶葉店的錄像和轉賬記錄,月牙湖污染的內幕……周瑾的人已經在呂州、金山全面收網了。易學習現在被關在軍區,妻子也被抓了。接下來會發生什么,你比我清楚。”
沙瑞金感到全身發冷。他終于明白為什么專案組要異地用警,為什么要進軍區。因為證據鏈太完整,太致命,一旦泄露一絲風聲,就可能有人鋌而走險!
“爸,”沙瑞金的聲音幾乎是在哀求,“現在……現在我該怎么辦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更長時間。
“瑞金,你這次攤上大事了。”張老的聲音變得極其沉重,“破格提拔一個這樣的干部,不管你怎么解釋,用人失察的責任你跑不掉。往輕了說,是考察不嚴;往重了說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沙瑞金知道那個“重了說”是什么。那可能意味著政治生命的終結。
“我現在聯系幾個還能說得上話的老人,”張老緩緩說道,“去找一下首長們,看能不能……給你爭取個再在漢東干一段時間的機會。”
沙瑞金的心稍微松了松,但又立刻繃緊――這語氣,聽起來不像是能完全保住。
“如果你這段時間干好了,把漢東的局面穩住,把經濟搞上去,把干部隊伍整頓好……”張老頓了頓,“那或許還能平穩落地。”
他沒有說“如果干不好”會怎樣。
但沙瑞金聽懂了。
如果干不好,他可能連省部級干部的待遇都保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