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達康心中冷哼一聲,暗道:“果然如此?!钡嫔蠀s露出贊同和深思的表情,緩緩點頭,仿佛也被沙瑞金的話引發(fā)了共鳴。
其他常委也紛紛露出恍然和思索的神色。沙書記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,感情是為了給提拔易學習做鋪墊、造輿論!用金山縣的舊事、易學習受的“委屈”和他如今的“敢啃硬骨頭”,來塑造一個值得同情、更值得重用的“標桿”。
沙瑞金對會場氣氛的轉(zhuǎn)變感到滿意。他趁熱打鐵,示意秘書展開第二張圖紙。
這是一張標注更為詳盡、帶有大量手寫數(shù)據(jù)的地圖,標題是《林城市道口縣扶貧產(chǎn)業(yè)及道路規(guī)劃示意圖》。
“錢秘書長,”沙瑞金的目光投向一直有些拘謹?shù)刈谂月犗系氖≌f(xié)秘書長錢永明,語氣溫和,“這張圖,你熟不熟悉?”
錢永明身體一震,猛地抬起頭。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圖紙上時,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里瞬間爆發(fā)出一種異常復雜的光芒――懷念、痛惜、不甘、還有一絲被塵埃掩埋許久的熱忱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,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(fā)顫:
“怎……怎么能不熟悉啊,沙書記!這……這是當年我在道口縣當縣委書記時,帶著縣里班子,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,一筆一劃描出來的扶貧工作圖!您看這兒,這兒標記的是規(guī)劃的板栗種植帶,這兒是計劃修通連接三個貧困鄉(xiāng)的‘富民路’,這兒是準備建的小型水庫……”
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熱血沸騰又舉步維艱的歲月,顧不上會議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走上前去,手指顫抖著,指著圖紙上一個又一個標注,如數(shù)家珍。那些地名、數(shù)據(jù)、規(guī)劃,仿佛早已刻進他的骨髓里。
“……當年條件太苦了,要錢沒錢,要人缺人。我就帶著技術員,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爬,一條溝一條溝地量……這圖上的好多路、好多項目,后來……后來因為各種原因,沒能完全實現(xiàn)……”錢永明的語氣由激動轉(zhuǎn)為低回,帶著深深的遺憾。
其他常委聽著這位沉寂多年的老正廳級干部,近乎忘情地訴說著二十多年前的宏圖和遺憾,心中也各有一番滋味。許多人甚至對錢永明這個名字背后的具體政績早已模糊,此刻才驚覺,這位現(xiàn)在看起來有些落拓的政協(xié)秘書長,當年也曾是個有想法、肯干事的實權派。
沙瑞金耐心地聽著,不時點頭,臉上露出理解和鼓勵的神色。等錢永明從回憶中稍稍平復,帶著一絲赧然和意猶未盡停下講述時,他才緩緩開口:
“錢秘書長當年在道口縣的工作思路,清晰務實,體現(xiàn)了很強的責任心和開拓精神。這樣的規(guī)劃,即使放在今天看,依然有其價值?!彼o予了充分的肯定,然后話鋒一轉(zhuǎn),“而當年接替你擔任道口縣縣長的,正是從金山縣調(diào)過去的易學習同志?!?
他示意秘書繼續(xù)展開第三張、第四張……一直到第十張圖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