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州城市道路規劃圖(標注著月牙湖周邊整治區域)、柴城縣水網改造示意圖、某開發區產業布局圖……每一張圖,都代表著某一時期、某一地區的發展藍圖,而每一張圖的角落或者關鍵位置,幾乎都能找到“易學習”的簽名或者審核標記。這些圖紙新舊不一,有的已經泛黃卷邊,有的還相對較新,但它們共同勾勒出了一個干部二十多年間,在多個縣區、多個崗位輾轉奔波的軌跡。
十幅圖依次排開,像一道無聲卻無比有力的證據鏈,懸掛在常委會的黑板上。
整個會議室安靜極了。只有圖紙被磁釘固定的細微聲響,以及眾人屏息凝神的沉默。
此刻,所有前來參會的常委們,終于徹底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圖。他不僅僅是要介紹易學習,他是要用這十幅跨越時間長河、涉及不同領域、凝聚著心血與思考的圖紙,把易學習這個“老黃牛”的形象,牢牢釘在每個人心里!他是在用最直觀的方式告訴所有人:看,這就是一位被忽視、被耽擱了二十多年的實干型干部!
而他樹立這個典型的更深層目的,在座的常委只要稍一琢磨,就能品出味兒來――這分明是對著前任書記趙立春,以及某種程度上與舊人事格局深度綁定的李達康和高育良,一次含蓄卻有力的政治宣告和“撥亂反正”!
誰不知道易學習這些年為什么“只轉圈、不進步”?不就是因為當年在金山縣“得罪”了強勢的李達康,后來又因為其耿直、不跑不要的作風,不符合某些“規則”,被當時主導漢東人事的趙立春體系有意無意地邊緣化了嗎?
現在沙瑞金要把易學習立起來,當典型,當標桿,你李達康和高育良,能坐得住?能忍得了?
一道道目光,或明或暗,再次投向了李達康和高育良。
李達康面沉如水,目光掃過那十幅圖,尤其是在金山縣公路圖和道口縣扶貧圖上停留了片刻,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,既無惱怒,也無尷尬,仿佛在看一些與自己并無直接關系的舊檔案。他甚至微微側頭,似乎對某張圖紙上的某個細節產生了些許專業的興趣。
高育良則依舊是那副儒雅的學者模樣,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些圖紙,最后停留在沙瑞金臉上,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、仿佛在欣賞一出好戲的弧度。
沙瑞金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心中對他們沉得住氣的態度倒也有幾分意料之中。他走到十幅圖前,轉過身,面向全體常委,聲音沉厚而充滿感染力:
“同志們,十張圖,讓我們看到了一位干部二十多年的足跡,看到了他的思路,他的汗水,他的堅持,也看到了他的……遺憾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沉重,“可就是這么一位兢兢業業、幾乎干遍了所有處級崗位的同志,卻二十多年來,始終在處級崗位上變動,始終不能更進一步!這正常嗎?這合理嗎?這難道不值得我們每一位在座的同志,深刻地反思嗎?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