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處長――名單上顯示他是從鄰省某市院反貪局副局長的位置上調來的――愣了一下,隨即伸出手,握得很輕、很快:“侯局過獎了,都是些粗淺的體會。”
“你在職務犯罪方面經驗豐富,以后要多向你請教。”侯亮平試圖讓語氣更自然些。
“不敢,侯局是最高檢來的專家,該我們向您學習。”陳處長的笑容恰到好處,語氣恭敬,卻沒有任何繼續交談的意思。他看了看手表,“侯局,我手頭還有個案子要處理,先過去了。”
侯亮平看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,站在原地。
走廊里人來人往。偶爾有人經過,會停下腳步,恭敬地叫他一聲“侯局”,然后不等他回應,便匆匆離開。
沒有人邀請他一起吃午飯。沒有人主動到他辦公室匯報工作。甚至在茶水間,他走進去的瞬間,原本的交談聲會突然低下去。
他想起報到前一天晚上,鐘小艾在書房里說的那句話:“漢東不是京都,那里真正是龍潭虎穴。”
他當時以為,“龍潭虎穴”指的是趙立春的關系網,指的是山水集團和趙瑞龍。
現在他才明白,這潭水里不光有張牙舞爪的惡龍,還有更多看不見的暗流,冰冷、沉默,但能讓人無聲無息地窒息。
下午,他試著聯系了幾個漢東大學法學院的老同學。電話接通了,寒暄幾句后,他總是能找到機會把話題引向漢東的政商環境,或者委婉地詢問一些“風聞”。
對方的反應幾乎如出一轍:
“亮平啊,你這剛來,先熟悉情況要緊,有些事不急。”
“我現在調到省高法搞審判監督了,檢察院那邊了解不多。”
“最近家里孩子生病,焦頭爛額的,改天,改天一定好好聚聚。”
改天。
侯亮平掛斷最后一個電話,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。窗外,天色漸晚,京州的燈火次第亮起。這座城市在他面前展開,繁華,忙碌,充滿機會。
但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后面,似乎都有一雙眼睛在靜靜地看著他,帶著審視,帶著警惕,或許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。
他知道為什么。
陳巖石案。
那場由周瑾親自坐鎮、席卷漢東的風暴,余威至今未散。省檢察院大樓里,似乎還回蕩著周瑾那句冰冷的質問:“這到底是人民的檢察院,還是二代的檢察院?”
現在,他侯亮平來了。最高檢直接派來的特派專員,掛著常務副局長的職務,鐘家的女婿。
在所有人眼里,他就是最大的“二代”。
沒有人相信他是來查案的。他們相信他是來“鍍金”的,是來“摘桃子”的,或者是帶著某種不可告人的任務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