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頓了一下,讓李達康消化這個信息,然后繼續:“我們可以讓趙家……在京城放出風聲。就說呂州月牙湖因為之前的違規項目被嚴厲整頓,現在空出了一塊絕佳的、手續即將完善、規劃即將調整的商業地塊。政府準備重新招商引資,引入有實力、有背景、有信譽的投資者,打造一個標桿性的、環保絕對合規的文旅餐飲新地標。一本萬利,前景廣闊,而且政治正確。”
李達康感到脊背竄起一股寒意,但寒意中又夾雜著興奮的戰栗。
“沙瑞金背后的人……或者說,與沙瑞金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利益方,”高育良的聲音如毒蛇吐信,“會不會動心?鐘家深耕多年,枝繁葉茂,就沒有想做生意的旁支親屬?沙瑞金自己的關系網里,就沒有想乘著東風分一杯羹的?只要他們有人敢下場,敢來染指這塊肉……”
他身體前傾,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:“那么,問題就來了。趙家的美食城是違建、有污染,所以你沙瑞金要拆。好,我們支持。但你沙瑞金(或你的人)來做,就一定干凈?就一定完全合規?新項目的環評就一定無懈可擊?土地出讓就一定完全公平透明?這里面,有沒有利益輸送?有沒有新的‘政商勾結’?”
高育良的目光銳利如刀:“到時候,我們手里握著的,就不僅僅是美食城的歷史舊賬了。我們握著的,是‘現任省委書記縱容或默許新的利益集團取代舊的利益集團,本質上換湯不換藥’的把柄!是‘選擇性執法’、‘排除異己、安插親信’的證據!”
李達康只覺得一股寒意夾雜著前所未有的興奮從脊椎直沖頭頂。高育良這招太毒了!太精妙了!簡直是一石多鳥!
既能暫時應付沙瑞金的壓力(配合整改拆除),又能借力打力,將趙家的不滿和反抗能量引向沙瑞金(通過趙家散播消息、制造輿論),更能布下一個致命的、長期生效的陷阱――誘惑沙瑞金背后的力量入場。一旦對方踏入這個圍繞月牙湖美食城原址形成的利益新局,他們就有了無限的反擊可能!
防守瞬間變成了潛伏的進攻!
“屆時,”高育良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,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森冷,“我們就可以在合適的時機,問一句――趙家的美食城違建污染,所以你拆。那你沙瑞金支持或默許的新項目,難道就不是商業開發?難道就絕對沒有環境影響?你敢拍著胸脯說這里面沒有任何貓膩?你敢保證你的親戚朋友、政治盟友沒有從中獲得任何好處?這,就是我們可以打出的反擊號角!這盆水潑回去,夠不夠渾?夠不夠讓他沙瑞金也沾上一身腥?”
李達康徹底服了。他看著眼前這個恢復了從容、甚至略帶微笑的高育良,心中涌起的是混雜著敬畏、警惕和慶幸的復雜情緒。高育良不愧是老謀深算的政治家,在看似絕境的短短時間內,不僅想好了堅實的防守策略,更謀劃出了如此陰狠犀利、著眼長遠的反擊后手。從被動接招,到主動設局,格局和危險性都提升了不止一個層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