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育良書記,高明!”李達康由衷地贊嘆,但隨即又想到現實問題,眉頭微蹙,“可是……這個計劃,趙家會配合嗎?趙瑞龍會甘心放棄美食城,甚至幫我們把這個局做下去?這需要趙家主動散播消息,主動把‘肥肉’拋出來當誘餌……”
高育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透出一種混合著冷酷和無奈的光芒:“瑞龍那邊,我會想辦法溝通。他確實會肉疼,會暴跳如雷。但美食城在沙瑞金的瞄準鏡下,保不住是大勢。這點,他那個精明的父親,應該比我們更清楚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:“但他趙家的生意,不止美食城這一處。如果他聰明,就該知道,配合我們布這個局,至少有兩個好處:第一,把沙瑞金的注意力從趙家其他更核心、更隱秘的產業上引開;第二,有機會在未來新的項目里,通過代理人或其他方式,拿回一部分利益;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――借我們的手,給沙瑞金挖一個更大的坑。這總比現在被沙瑞金連根拔起、徹底清零,然后趙家灰溜溜退出漢東要強。”
李達康默然。他知道高育良這番話里有多少是自我安慰,有多少是真實想法,又有多少是純粹的算計。但在生死存亡面前,任何能增加勝算的謀劃,都值得嘗試。
“至于趙書記那里……”高育良的語氣變得有些縹緲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我會找機會,委婉地讓他明白其中的利害。我們不是背叛,而是在用一種更……曲折、更隱蔽的方式,保護趙家在漢東的長遠存在可能。甚至可以說,是在為他爭取反擊的空間和彈藥。畢竟,沙瑞金如果在漢東,在月牙湖這件事情上摔了跤,惹了麻煩,對他競爭副首長,也是有利的。”
這話說得漂亮,但李達康聽出了其中的蒼白。趙立春何等人物?他會接受這種“曲折的保護”?恐怕更多是無可奈何下的妥協。
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。茶已徹底涼透。
“那么,”李達康打破沉默,確認道,“我們就按照這個思路來?第一步,您先穩住,用‘歷史集體決策’和‘發展階段責任’應對沙瑞金。第二步,找機會和趙家溝通,啟動這個‘埋雷’計劃?”
“嗯。”高育良重重點頭,臉上恢復了決斷的神色,“兩步走,雙線并行。第一,我個人要先穩住。明天沙瑞金回來,無論他什么態度,我都以‘尊重歷史、承認局限、堅決擁護省委決定、積極配合調查整改’為基調。不回避,不硬頂,但要把問題性質框定在‘歷史決策’和‘工作責任’范疇。”
他看向李達康:“你這邊,京州絕不能亂!尤其是大風廠土地糾紛的后續,必須處理得干凈利落,不能再給沙瑞金任何借題發揮的借口。丁義珍跑了,他留下的光明峰項目,你要全面接管,排查風險,該切割的果斷切割。要讓人看到,你李達康在關鍵時刻,是能扛事、能處理復雜局面的。”
“我明白!”李達康挺直脊背,“京州不會出亂子,請育良書記放心。”
“此外,”高育良沉吟道,“我們要密切關注省里的動靜。田國富那邊,還有那個侯亮平……我總感覺,丁義珍出逃之后,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可能還會有后續動作。有任何風吹草動,我們及時通氣。”
“好。”李達康應下。
兩人相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沉重而堅硬的默契。同盟在絕望與算計中淬煉成形,變得異常堅韌,也異常危險。
高育良最后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被燈火點亮的漢東夜景,語氣冰冷而堅定:“沙瑞金想拿漢東做他立威的墊腳石,想用我們的政治生命祭旗……那我們就讓他看看,漢東這塊骨頭,到底有多硬,又藏著多少他意想不到的……倒刺和陷阱。”
李達康也站起身,走到他身旁。窗外,城市的霓虹閃爍,車流如織,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。但他們都清楚,在這平靜的夜幕之下,漢東的官場,正在醞釀一場決定許多人命運的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