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我馬上過來。”祁同偉沒有多問。
大約十分鐘后,祁同偉走進了高育良的辦公室。他穿著筆挺的警服,肩章上的橄欖枝和四角星花在燈光下熠熠生輝,但眉頭卻緊緊鎖著,嘴角不自覺地向下抿著,整個人透出一股壓抑的焦躁。晉升副省長被“凍結”,對他來說不僅僅是錯過一次機會,更可能意味著通向更高舞臺的大門正在緩緩關閉,下一次?李達康的承諾在沙瑞金的強勢新政下還能作數嗎?未知數帶來的不確定性,折磨著這個向來善于鉆營、渴望證明自己的公安廳長。
“老師。”祁同偉喊了一聲,在高育良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腰板挺直,那是職業習慣,但眼神里的神采卻暗淡了不少。
高育良看著他,沒有立刻切入正題,而是拿起紫砂壺,緩緩給他斟了一杯熱茶,推過去。“同偉,臉色不太好啊。還在為副省長的事情煩心?”
祁同偉接過茶杯,指尖感受到溫熱的瓷壁,苦笑了一下,沒有否認:“老師,您都知道了。常委會剛定下的事……我這邊,省政法委副書記的任命程序也一并凍結了。說是‘審查’,誰知道要審到什么時候?李達康上次在會上說得挺好,會支持,可現在這局面……”他搖搖頭,聲音里充滿不甘和疑慮,“沙書記這一手,太突然了。我感覺……是不是風向有點變了?”
“風向從來都在變,關鍵是要看清風從哪里來,往哪里吹。”高育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,然后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嚴肅而低沉,“同偉,現在不是糾結個人晉升一步快慢的時候。有更重要、也更危險的事情,你必須立刻明白,并且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。”
祁同偉一怔,抬起頭,看到高育良臉上罕見的凝重,甚至是一絲……隱約的憂懼?他心底那點個人得失的郁悶瞬間被一種更大的不安取代:“老師,出什么事了?”
高育良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道:“李達康前幾天從京城回來,私下跟我聊了聊。他在京城,聽到一些風聲。”他刻意停頓,觀察著祁同偉的反應,“是關于……趙立春老書記的,還有……沙瑞金書記這次來漢東的真正背景。”
祁同偉的瞳孔微微收縮,身體下意識地前傾:“什么風聲?”
高育良將李達康透露的信息,有選擇地、用更含蓄但指向明確的語復述了一遍。他重點強調了“競爭”、“對手布局在漢東”、“田國富回歸的背景”以及“沙瑞金空降與趙書記‘用力過猛’可能有關”這幾個關鍵點。他沒有提李達康暗示的“導火索”可能是自己,但祁同偉是個聰明人,聽得懂弦外之音。
隨著高育良的敘述,祁同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,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震驚,然后是巨大的恐懼,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他的心臟。他一直知道漢東水很深,知道趙立春樹大根深也有敵人,但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,自己、老師、乃至整個“漢大幫”可能已經置身于一場由更高層級發動的、旨在清算趙立春體系的雷霆風暴的中心!沙瑞金不是來當太平官的,他是手握尚方寶劍的“欽差”!
“老師……這,這消息可靠嗎?”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