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副書記辦公室的門在身后輕輕合攏,將走廊里那若有若無的、屬于權力中樞的特殊氣息隔絕開來。高育良沒有像往常那樣徑直走向寬大的辦公桌后,而是停在門邊,背靠著冰涼厚重的實木門板,緩緩閉上眼睛。
常委會上的畫面,尤其是沙瑞金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決斷,以及自己那句“保留意見、要求記錄”的回音,在腦海中反復輪播。然而,此刻占據他思緒核心的,卻不再是會議本身,而是李達康那張在煙霧繚繞中透露著京城“風聲”的臉。
“趙立春不安于現狀……想爭取更實權的位置……形成了競爭……”
“對手開始布局,布局點就在漢東……”
“田國富回來,可能是那邊推了一把……”
“沙瑞金空降,跟趙立春‘用力過猛’推薦某人接班有關……”
李達康那一晚壓低聲音說出的每一個字,此刻都如同淬火的鋼針,一根根釘在高育良心頭的警戒線上。當時聽來已覺驚心動魄,如今與常委會上沙瑞金那超出常規、近乎急迫地推動“干部凍結審查”,并特事特辦支持李達康啟用孫連城的舉動兩相對照,一種毛骨悚然的吻合感油然而生。
沙瑞金來漢東,絕不僅僅是來做封疆大吏,平穩過渡的。他是帶著任務來的,或者說,他是更高層面棋盤上落下的一枚關鍵棋子。他的目標,很可能就是瓦解趙立春在漢東南固的影響力體系,為那場看不見的、發生在云端的競爭積累籌碼、掃清障礙。而“干部凍結審查”,這把看似針對全體的手術刀,第一刀會落在哪里?會是趙立春曾經大力提拔、現在依然身居要職的人嗎?會是他高育良嗎?會是他那些遍布政法、組織系統的學生故舊嗎?
寒意,一絲絲從脊椎爬升。
不能再等了。任何一個環節的疏忽,都可能被對方抓住,成為引爆全盤的導火索。他必須立刻提醒祁同偉,那個身處公安廳要害位置、卻因執念于副省長位置而可能急躁冒進的學生兼“自己人”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紅色保密電話,撥通了祁同偉的手機。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,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沉悶和疲憊:“老師?”
“同偉,現在方便嗎?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高育良語氣平穩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