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葉公子?”蔣魁聲音低沉沙啞,目光如電,上下打量著葉深,帶著審視和警惕。
“蔣副幫主,久仰?!比~深拱手,不卑不亢。
“信是你寫的?你怎么知道那批貨有問題?”蔣魁開門見山。
“葉某如何得知,并不重要?!比~深平靜道,“重要的是,消息是否屬實。蔣副幫主不妨派人查查,那批‘皮毛’是否過于沉重,‘藥材’的包裝是否過于嚴密。或者,更直接一點,看看押運的那位陳管事,最近是否突然闊綽了許多,在碼頭新納了一房小妾,還在城西置辦了一處宅子?!?
蔣魁眼神一凝。葉深說的這些,他也有所耳聞,只是未曾深想。如今被葉深點破,頓時疑心大起。那陳管事是程奎的心腹,近年來確實出手闊綽了許多。
“你告訴我這些,想得到什么?”蔣魁沉聲問。江湖中人,講究利益交換。
“葉某所求不多。”葉深直視蔣魁,“只希望漕幫能在運河上,對葉家名下,尤其是葉某本人關照的船只貨品,行個方便。當然,是正當生意。此外,若蔣副幫主能對葉某那位不成器的二哥,與貴幫某些人的‘特殊’往來,稍加留意,葉某感激不盡?!?
蔣魁瞇起眼睛。葉深的要求并不過分,甚至可以說很克制。只是要求在運河上給予正當便利,以及留意葉爍與漕幫某些人(暗指程奎)的勾當。這對他而,舉手之勞,卻可能換來一個在葉家內部有分量的盟友,以及一個可能扳倒對頭程奎的把柄。至于葉深和葉爍的兄弟鬩墻,他樂見其成,漕幫不介意為“朋友”提供一些“便利”的信息。
“葉公子是爽快人?!笔Y魁臉上露出一絲粗豪的笑容,“你這個朋友,蔣某交了。你提的事,好說。不過,那批貨的事……”
“若蔣副幫主查實,是清理門戶,為漕幫除害,還是將計就計,以此為憑,與程幫主分說,全在副幫主一念之間。葉某,只提供消息,不參與貴幫內務?!比~深滴水不漏。
蔣魁哈哈一笑,對葉深的識趣和謹慎很滿意:“好!葉公子,后會有期!你提的事,蔣某記下了。若有那等吃里扒外、損害漕幫利益、勾結外人的事,蔣某也定不輕饒!”說罷,沖葉深一抱拳,身形一晃,沒入黑暗之中,消失不見。
與蔣魁的會面,是葉深“合縱連橫”策略的關鍵一步。爭取了父親葉文柏的默許,用利益拉攏了三叔葉文竹,又用“把柄”和“便利”與漕幫實權派蔣魁達成了心照不宣的聯盟。這還遠遠不夠,他需要更直接、更強大的力量,來應對那隱藏在暗處、用毒莫測的“先生”和其同黨。
他想到了盧家,更確切地說,是盧家背后的“影部”。盧正清是“影部”在江南的重要人物,他因“影部”的任務而中毒,葉深救了他,這本身就是一份人情。而“影部”的職責,是偵緝不法,監察百官,與葉深現在追查的走私網絡、境外勢力,目標一致。
數日后,葉深以“復診”為由,再次來到盧府。盧正清的身體在葉深的調理下,已大為好轉,雖未完全恢復舊觀,但精神矍鑠,處理日常公務已無大礙。他對葉深,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和欣賞。
屏退左右后,葉深沒有兜圈子,直接向盧正清表明來意,希望能得到“影部”的有限協助,主要是情報共享方面,尤其是在追查那個神秘“先生”和用毒高手,以及監控回春堂、隆昌號異常動向方面。
盧正清沉吟片刻,道:“葉賢侄,于公于私,老夫都該助你。你于老夫有救命之恩,于朝廷亦有襄助破案之功。只是‘影部’行事,自有規矩,有些情報,涉及機密,不便外泄。不過,”他話鋒一轉,“你如今有‘同進士出身’,‘太醫院名譽院判’之職,更有‘遇事可直奏’之權,某種程度上,已算半個朝廷中人。這樣吧,老夫可酌情,將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、且與賢侄所查之事相關的消息,告知于你。另外,老夫可派兩名可靠的‘影部’好手,以護衛或協助采辦藥材的名義,跟在賢侄身邊,一來可保護賢侄安全,二來,若賢侄有需‘影部’協助調查之事,可通過他們轉達。如何?”
葉深聞大喜。這已是盧正清能提供的最大幫助。有了“影部”的情報共享和兩名好手在側,他行事將方便和安全許多。“多謝盧大人!葉深知足,必不敢讓大人為難,也定會善用此助,為朝廷,為百姓,揪出那些蠹蟲!”
盧正清欣慰地點點頭,喚來一人,正是之前曾與葉深有過接觸的影部小頭目,代號“影十一”。盧正清吩咐影十一,挑選兩名機敏可靠、背景干凈的好手,明日即到葉深身邊聽候差遣,并授予葉深有限的、與影十一單向聯絡的情報權限。
離開盧府時,葉深心中稍定。父親、三叔、蔣魁、盧正清(影部),再加上早已結盟的蕭鎮岳,一張雖然還不算緊密,但已初步成型的關系網,正在他手中慢慢織就。這不再是單打獨斗,而是合縱連橫,借力打力。
然而,就在他以為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時,一個意外的消息傳來,打破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信心。
韓三面色凝重地稟報:“少爺,盯著回春堂的兄弟回報,那個左腿微跛的游方郎中,今天早上離開了回春堂,出城往西去了。我們的人一路暗中跟蹤,到了西城外二十里的黑風嶺附近,那郎中……突然不見了!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!兄弟們把附近搜了個遍,只在一處斷崖邊,發現了這個?!?
韓三遞上一塊碎布,是那種粗糙的土布衣料,上面沾著些許暗紅色的、已經干涸的泥土,還有一股極淡的、難以形容的腥甜氣息。
葉深接過碎布,放在鼻尖輕輕一嗅,臉色頓時一變。這氣味……雖然極淡,但他絕不會認錯,與他救治“灰雁”時,從銀針上嗅到的那絲詭異甜腥,以及母親筆記中描述的幾種罕見毒草混合后的氣味,有六七分相似!
“憑空消失?”葉深眉頭緊鎖。黑風嶺地勢復雜,多有山洞溝壑,但那郎中能在“影部”出身的專業盯梢者眼中消失,絕非等閑。是發現了跟蹤,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脫身?還是……那里有接應,或者,有密道?
“還有,”韓三繼續道,聲音有些發干,“就在那郎中消失后不到一個時辰,咱們葉府西跨院……二少爺身邊的貼身小廝福貴,也悄悄從后門溜出去,往西城方向去了。我們的人沒敢跟太近,怕被發現,但大致方向,也是黑風嶺那邊?!?
葉爍的貼身小廝,在游方郎中“消失”后,也去了黑風嶺方向?是巧合,還是……
葉深的心,緩緩沉了下去。他仿佛看到,一條更加清晰,也更加危險的線,從回春堂,從那個左腿微跛的游方郎中,延伸向了黑風嶺,又隱隱地,與葉府西跨院,與葉爍,聯系了起來。
合縱連橫,初現成效。但暗處的對手,似乎也并未閑著,而且,行動更加詭秘,更加難以捉摸。黑風嶺,游方郎中,葉爍……那里,究竟隱藏著什么?那個神秘的“先生”,是否就藏身在那里?母親玉佩的秘密,是否也與之相關?
風雨欲來,山雨已至。葉深知道,他必須加快腳步了。在對手的殺招到來之前,他需要找到更多盟友,也需要,找到更致命的證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