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偶爾從云縫中漏下些許,勉強照亮下方。按住吳德彪的兩個男人,都穿著深色的休閑裝,動作干脆,帶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味道,不像是普通的街頭混混。其中一人側臉線條冷硬,葉深覺得似乎在哪里見過……記憶碎片翻涌,是丁!那天在暖閣走廊,跟在葉爍身后,被他“意外”撞到肋下后,上前攙扶葉爍的兩個下屬之一!
是葉爍的人!葉爍果然沒有完全相信吳德彪,或者,一直在暗中監視他!那么,吳德彪今晚的單獨行動,是瞞著葉爍的?還是說,葉爍知道他來,故意派人跟蹤,想看看他搞什么鬼?
“說!誰讓你來的?來這兒找什么?”按住吳德彪的那個冷臉男人壓低聲音逼問,語氣兇狠。
“沒、沒誰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路過……”吳德彪聲音含糊,帶著恐懼。
“放屁!路過能摸到這兒來?還東張西望的?彪哥,我看你是活膩了,敢背著爍哥搞小動作?”另一個男人冷笑,手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月光下一閃――是刀!
吳德彪嚇得渾身一顫,連忙道:“別、別動手!我說!是……是有人留了信兒,說這兒可能有……有筆外快……”
“什么信兒?誰留的?”冷臉男人追問。
“不知道是誰……就、就是個記號,在‘老友’那邊……說是有個關于‘鎖著的盒子’的機會,地點像是這兒附近……”吳德彪不敢隱瞞,結結巴巴地把看到的信息說了,但隱瞞了他猜測可能和葉深公寓有關的部分。
“鎖著的盒子?”兩個男人對視一眼,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。“什么樣的記號?仔細說!”
吳德彪描述了一番。兩個男人聽完,低聲商量了幾句。
“媽的,神神秘秘的……會不會是那小子搞的鬼?”拿刀的男人朝公寓樓方向努了努嘴,顯然指的是葉深。
“有可能。爍哥說了,那小子最近有點邪性。不過……”冷臉男人沉吟,“也可能是別人,想借刀殺人,或者渾水摸魚。先把這老小子帶回去,讓爍哥發落。這地方,也得再仔細搜搜。”
他們決定帶走吳德彪,并搜查附近。
葉深伏在屋頂,心中念頭急轉。葉爍的人出現了,還懷疑到了他頭上。不過,他們暫時沒有確切證據,而且似乎對“鎖著的盒子”這個信息也很在意。吳德彪被他們帶走,短期內恐怕沒法再作妖,但自己也少了一個可能的突破口。而且,葉爍對他的懷疑會加深。
不能讓他們就這么帶走吳德彪,也不能讓他們輕易搜查這里,發現他可能留下的痕跡。
他需要一個“意外”,打斷他們的行動,制造混亂,并盡可能將嫌疑引向別處。
目光掃過下方的廢棄廠區和遠處隱約的街道。他輕輕從內袋中,摸出了那個小瓶高度白酒和一小包研磨成粉的寧神藥草。藥草有寧神之效,但若與高濃度酒精混合,在一定條件下,或許能產生輕微的、帶有些許刺激性的氣味,雖然效果微弱,但在這種緊張寂靜的環境下,或許能引起注意。
他估算了一下風向和距離。輕輕擰開酒瓶,將少許藥粉倒入瓶口,然后迅速用一塊浸濕了酒精的布條塞住瓶口。他將這個小巧的“***”用細繩稍稍固定,另一頭系上一塊小石頭。
下方,兩個男人已經將吳德彪拖了起來,準備離開。拿刀的男人還警惕地四下張望。
就是現在!
葉深用盡全力,將系著石頭的細繩,朝著廠區另一側、遠離他藏身位置、靠近圍墻缺口的一堆廢棄油桶方向,猛地擲出!石頭帶著“***”,在空中劃過一個短暫的弧線。
“啪嗒”一聲輕響,石頭砸在了一個空油桶上,聲音在寂靜中頗為清晰。
“誰?!”兩個男人和吳德彪同時一驚,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。
就在他們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,葉深迅速用打火機點燃了浸透酒精的布條,然后猛地將“***”朝著那堆油桶的方向用力扔去!這一次,他用了巧勁,瓶子在空中旋轉,布條上的火焰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短暫的光弧。
“嗖――噗!”
“***”并沒有直接擊中油桶,而是砸在了油桶旁邊的雜草堆里,布條上的火焰瞬間引燃了沾著酒精的枯草,一小團火焰“呼”地騰起!雖然火勢不大,但在漆黑的廠區里,這點火光異常醒目!
“著火了!”拿刀的男人驚呼。
“媽的,有人!”冷臉男人反應極快,立刻松開了吳德彪,拔出腰間的手電,朝著火光方向照去,同時厲聲喝道:“誰在那兒?出來!”
吳德彪趁機連滾爬爬地躲到了一旁的水泥管后面,瑟瑟發抖。
火焰燃燒著枯草,發出“噼啪”的聲響,在夜風中搖曳。兩個男人緊張地用手電照射著火堆周圍,試圖找到縱火者。但他們距離較遠,火光反而干擾了他們的視線,照亮了那堆油桶和雜草,卻讓更遠處的陰影顯得更加深邃。
葉深伏在屋頂,一動不動,如同融入了建筑本身。他屏住呼吸,連心跳都似乎放緩。氣感在體內平穩流轉,幫助他控制著身體的每一絲細微反應,不露絲毫破綻。
兩個男人搜索了片刻,沒發現人影,火勢也開始減弱(枯草不多)。他們低聲咒罵著,顯然認為可能是流浪漢或小孩惡作劇,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聲東擊西。
“別管火了,先把人帶走!這地方邪性!”冷臉男人當機立斷,不再搜尋,轉身快步走向吳德彪藏身的水泥管。
拿刀的男人也趕緊跟上。
但就在他們靠近水泥管時,遠處街道的方向,忽然傳來了警笛聲!聲音由遠及近,似乎正朝這個方向而來!
是剛才的火光引起了附近居民或巡邏車的注意?還是巧合?
兩個男人臉色大變。
“操!警察!”拿刀的男人慌了。
“快走!”冷臉男人也顧不得吳德彪了,兩人毫不猶豫,轉身就朝著廠區另一個方向的圍墻狂奔而去,身手矯健地翻墻而出,瞬間消失在夜色中。
警笛聲越來越近,已經能看到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在遠處路口晃動。
吳德彪從水泥管后爬出來,嚇得面無人色,看看遠去的葉爍手下,又看看越來越近的警燈,最后一咬牙,也連滾爬爬地朝著與葉爍手下相反的方向,倉皇逃竄,很快也消失在廢墟深處。
廠房頂上,葉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警笛聲……又是警笛。上次廢車場,這次廢棄廠區。是巧合,還是……
他沒有時間細想。趁著警察還未到達這片廠區核心,他迅速起身,沿著事先規劃好的撤離路線,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屋頂,幾個起落,便消失在錯綜復雜的廢墟巷道之中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遠處,警車停在了廠區邊緣,幾名警察下車,用手電照射著那堆即將熄滅的火堆和空寂的廠區,例行公事地查看著。
而葉深,早已遠在數條街之外,融入夜色,如同從未出現過。
回到聽竹軒,他處理掉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物品,換好睡衣,躺回床上時,心臟才后知后覺地,微微加速跳動了幾下。
今晚的行動,一波三折,但結果……似乎還不錯。
吳德彪暫時被葉爍控制,自顧不暇。“鎖著的盒子”這個信息,成功引起了葉爍那邊的注意和猜疑,但懷疑對象可能不止他一個。葉爍的人倉皇逃離,還差點被警察撞上,必然驚疑不定。而他自己,成功脫身,未露痕跡,還大致摸清了葉爍對吳德彪的態度和控制程度。
更重要的是,他驗證了自己在復雜環境下,利用有限資源和提升后的能力,進行布局、應變、乃至制造“意外”擾亂局面的可能性。
“甕”已備好,雖然進來的“君”不止一位,局勢也變得更加復雜,但水,確實被他攪得更渾了。
黑暗中,葉深緩緩閉上眼睛,開始按照《龜鶴吐納篇》的法門調息。
氣感流轉,心神漸寧。
棋盤之上,局勢愈發詭譎。
而他這枚棋子,在無聲的落子與攪局中,正一點點地,嘗試著,去觸摸那棋盤之外的……規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