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萍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手里那點可憐的糖渣,甜味在舌尖化開,讓她幸福得瞇起了眼睛,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吃著。劉泓則把自己那半塊握在手心,沒動。
這時,劉全興抱著一大捆劈好的柴從后院過來,準備堆到柴垛上。他滿頭大汗,粗布短褂濕透了大半,緊緊貼在結實的肌肉上。看到劉全文在那兒嘚瑟地吃糖,他只是看了一眼,就沉默地轉身去碼放柴禾,動作穩健有力,仿佛對那甜膩的香氣毫無所覺。
路氏卻看見了劉全興,立刻指揮道:“全興,柴劈完了?那正好,去把豬圈再起一遍,味兒太大了!順便把雞窩也清清!”
劉全興動作頓了頓,“嗯”了一聲,放下柴,又拿起靠在墻邊的鐵鍬和竹筐,朝豬圈走去。
劉全文則一屁股坐在路氏旁邊的小板凳上,蹺起二郎腿,繼續美滋滋地啃他的芝麻糖,還跟路氏扯起了閑篇:“娘,您猜我今天在鎮上看見誰了?村西頭趙寡婦!嘖嘖,穿得那叫一個花哨,頭上還插了根銀簪子!說是她娘家兄弟在縣里發了點小財……”
路氏一邊挑豆子,一邊津津有味地聽著,時不時插嘴點評兩句,完全忘了剛才還說“家里用錢地方多”。
王氏從屋里出來倒水,看見劉全文在吃糖,眼睛立刻黏了上去,酸溜溜地說:“他小叔,又吃獨食呢?也不知道給你大侄子留點,承宗在學里念書才辛苦呢。”
劉全文嘿嘿一笑,晃了晃手里只剩小半截的糖:“大嫂,這不就剩這點了嗎?下回,下回一定給承宗帶!”
王氏撇撇嘴,沒再說什么,目光卻還盯著那糖。
劉泓冷眼看著這一幕。小叔劉全文,作為家里的老來子,被路氏寵得沒了邊。他不用下地干重活,不用為家里生計發愁,最大的“事業”似乎就是到處溜達,打聽八卦,然后用家里本就不寬裕的錢(或者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錢)買點零嘴享受。路氏對此非但不制止,反而覺得小兒子“活絡”“會享福”。
而父親劉全興,就像一頭沉默的老黃牛,干著最臟最累的活,吃著最差的食物,還要忍受著這種明目張膽的不公。
劉全文吃完了糖,舔了舔手指,意猶未盡。他看見劉泓還站在那兒,手里似乎握著什么,便問:“泓娃子,糖吃了沒?不吃給小叔,別浪費了。”
劉泓攤開手心,露出那半塊粘著芝麻粒的糖渣:“小叔,我留著晚上吃。”他心里想的卻是,這半塊糖,或許晚上可以哄哄因為沒糖吃而有些悶悶不樂的姐姐。
劉全文嗤笑一聲:“出息!”也沒再要,起身拍拍屁股,“娘,我回屋躺會兒,走了一上午,累得慌。”
“去吧去吧,歇著去。”路氏連忙說。
劉全文晃悠著回了東廂房他那間屋子,關上了門。不一會兒,里面就傳出了輕微的鼾聲。
院子里只剩下路氏挑豆子的窸窣聲,劉全興清理豬圈沉悶的鏟土聲,以及偶爾的雞鳴豬哼。
劉萍吃完了她那點糖,還在回味那難得的甜味,小聲對劉泓說:“弟弟,芝麻糖真好吃。”
劉泓點點頭,沒說話。他走到水缸邊,舀了瓢水,走到正在奮力鏟豬糞的劉全興身邊:“爹,喝水。”
劉全興停下來,喘著粗氣,接過水瓢,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。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,在沾著泥污的臉上沖出幾道白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