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。
明天,或許該讓“白胡子老爺爺”,再指點一些更有用的東西了。
比如,怎么樣才能讓那些山野之物,不僅僅是“吃個新鮮”,而是能變成實實在在的……銅錢。
只有經(jīng)濟上的獨立和寬裕,才能支撐起未來的路。
黑暗中,小小孩童的嘴角,彎起一個與年齡不符的、成竹在胸的弧度。
劉全志的低氣壓在劉家院子里盤旋了兩天,終于在第三天被一陣吊兒郎當?shù)目谏诼暣蚱屏恕?
口哨聲是從院門外傳來的,調(diào)子不成調(diào),帶著股漫不經(jīng)心的嘚瑟勁兒。緊接著,院門被“哐當”一聲推開,小叔劉全文晃悠著走了進來。
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靛藍色短褂,褂子有點緊,勒出微微發(fā)福的腰身。頭發(fā)依舊梳得油光水滑,一絲不亂。最扎眼的是他手里拿著的東西——一根用油紙包著的、小指粗細的深褐色條狀物,頂端還沾著幾點白色的芝麻粒。他一邊走,一邊時不時掰一小塊扔進嘴里,嚼得嘖嘖有聲,一臉享受。
是芝麻糖!雖然看起來品相一般,摻了不少糖渣,但在這個糖比鹽還金貴的農(nóng)家,這玩意兒無疑是頂級的奢侈品零嘴。
劉泓正在院里幫劉萍把晾干的野菜收進簸箕,一抬頭就看見了劉全文和他手里的糖。劉萍的眼睛瞬間就直了,盯著那根芝麻糖,小嘴不自覺地微張,咽了口唾沫。
就連在堂屋門口挑豆子的路氏,也立刻抬起了頭,臉上不但沒有半分責備,反而堆起了慣常對著小兒子時的那種縱容笑容:“全文回來了?手里拿的啥?又亂花錢!”
這話聽著像責怪,語氣卻軟得能滴出水來。
劉全文嬉皮笑臉地湊過去,把剩下的半截芝麻糖遞到路氏嘴邊:“娘,您嘗嘗!鎮(zhèn)上老李頭糖鋪新出的,芝麻香,糖也脆生!我排了好一會兒隊才買著!”
路氏象征性地往后躲了躲,笑罵:“去去去,娘不愛吃甜的,齁嗓子!”話是這么說,眼睛卻瞟著那糖。
劉全文會意,硬是掰了不大不小的一塊,塞進路氏手里:“您就嘗嘗嘛,可好吃了!”
路氏這才“勉為其難”地接過來,放進嘴里,慢慢咂摸著,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:“嗯,是還行。不過下次別亂花錢了,家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劉全文滿口答應(yīng),轉(zhuǎn)身看見劉泓和劉萍眼巴巴地看著(主要是劉萍),他眼珠一轉(zhuǎn),掰下指甲蓋大小、粘著零星芝麻的一小塊,遞向劉萍:“萍丫頭,給,嘗嘗你小叔買的糖,甜著呢!”
劉萍眼睛一亮,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。
“謝謝小叔。”劉泓卻搶先一步,接過那一點點糖渣,然后掰成兩半,一半給了劉萍,一半自己拿在手里,卻沒有立刻吃。
劉全文愣了一下,沒想到劉泓動作這么快。他無所謂地聳聳肩,自己又掰了一大塊塞進嘴里,嘎嘣嘎嘣嚼得山響,含糊地說:“甜吧?這可是正經(jīng)麥芽糖熬的,加了炒香的芝麻!鎮(zhèn)上的少爺小姐們都愛吃!”
他這話,像是說給劉萍姐弟聽,又像是說給院子里所有人聽,炫耀著他能接觸到“鎮(zhèn)上”和“少爺小姐”們的“高檔”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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