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泓能理解這種焦慮。前世他見過太多在一條路上走到黑卻看不到光的人。只不過,劉全志的這條路,從一開始就可能走偏了。天賦、方法、心態,乃至運氣,可能都不站在他這邊。
正想著,東廂房的門又輕輕響了一下。劉全志走了出來。
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,頭發梳得整齊,但面容憔悴,眼下一片青黑,眼神有些渙散,失去了往日那種刻意維持的矜持和飄忽,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茫然。他背著手,在院子里踱了兩步,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劈柴的劉全興,掃過玩螞蟻的劉泓,掃過雞窩,掃過遠處的田壟,卻沒有焦點。
劉全興停下劈柴的動作,喊了一聲:“大哥。”
劉全志像是被驚醒,看向劉全興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么,最終卻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點點頭,又轉身慢慢踱回了東廂房,關上了門。
那背影,竟有些佝僂,透著一股英雄末路般的蕭索——雖然他這個“英雄”的水分很大。
劉泓收回目光,心里沒什么同情,更多的是冷靜的分析。劉全志的困境,是劉家現有格局的一個關鍵節點。他的失敗,可能會加速某些變化,也可能會讓路氏和王氏更加孤注一擲地把希望壓在劉承宗身上,從而進一步壓榨其他房。
但無論如何,這都給了二房更多的操作空間和時間。
一個失意的、失去方向的長房,至少暫時不會成為二房崛起的直接阻礙,甚至可能因為自身的焦慮和無能,忽略掉二房的一些細微變化。
午飯時,劉全志沒有出來吃。路氏讓王氏把飯菜送進去。王氏送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,臉色不太好看,低聲對路氏說:“沒吃幾口,就說沒胃口。”
路氏皺緊了眉頭,看了一眼東廂房緊閉的房門,又看了看桌上,破天荒地沒有立刻分配飯菜,而是嘆了口氣:“這讀書……真是磨人啊。”這話里,似乎第一次透出了一絲不確定和隱隱的擔憂。
劉老爺子悶頭抽煙,沒說話。
這頓飯吃得格外沉默。連劉全文都識趣地沒有大聲吧唧嘴。劉承宗帶來的那點虛假繁榮,隨著他的離開和劉全志的低迷,徹底消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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