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拐進去,就那么坐著,手搭在方向盤上,透過擋風玻璃望著那條路的盡頭。
路的盡頭是龍崎家。
風間琉云就在那里。
他很想見見風間琉云,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。
可他沒有勇氣面對那個女孩。
他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,閉著眼,深深嘆了口氣,過了好久才鼓足勇氣下車。
他站在路中間,看著龍崎家那扇鐵藝大門,門柱上“龍崎”兩個漢字依舊蒼勁,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,距離太遠,他看不清是不是山本的親信。
如果是山本的親信,或許還有進去的可能。
他向前邁出一步,又停下了。
這一步的距離不到半米,卻讓他無法再往前踏出第二個半米。
兩個保鏢注意到他,其中一個抬起手,似乎在對講機里說了什么。張亦鳴看到對方那個動作了,腦子里有個聲音在說:快走,別等他們出來了。
可他又在期待什么,遲遲沒有轉身離開。
腳步聲很快響起,不過不是從大門口傳來的,而是身后。
一輛黑色豐田皇冠停在路邊,車門打開,山本從駕駛座里鉆出來。
“張先生。”
“山本?”
山本看穿了他的心思,側過身,做了個“借一步說話”的手勢。
兩人走到路邊那排黑松下,山本靠在樹上,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,抽一根叼在嘴里,打火機按了兩下才點著火。他吐出一團白霧,這才開口:“張先生,您是來找小姐的吧?”
不等張亦鳴回答,山本又吸了口煙,看著煙霧在空氣里消散,斟酌道,“小姐不在東京了。”
張亦鳴心里咯噔一下,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“龍崎社長……帶她走了,走了一個星期了。說是帶小姐移民,至于去了哪個國家沒人告訴我,社長只讓我留在東京看好家業,等他處理好了再聯系。”
張亦鳴盯著山本的眼睛,想從里面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。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除了疲憊,什么都沒有。
張亦鳴清楚,山本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龍崎正雄再怎么忙,也不可能向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心腹隱瞞行程。至于山本不說,可能是龍崎正雄交代過,而張亦鳴也沒有資格去問。
他靠在另一棵松樹上,望著頭頂濃密的樹冠,半晌才擠出一句:“她……走的時候,還好嗎?”
山本沉默著,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香煙燃到盡頭,燙了一下手指,山本這才如夢初醒般把煙頭彈進排水溝里。
“社長知道小姐受了委屈,心里過不去那道坎,所以他脆帶她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。”
“這樣也好。”張亦鳴睜開眼,聲音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“張先生,社長走之前讓我轉告您一句話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,誰都不要再提了。”
張亦鳴咀嚼這句話,揣摩龍崎正雄真正的意思。
是讓他別再追查風間琉云的下落,還是讓他別把風間琉云受到的傷害歸咎于自己?
也許兩者都有,也許兩者都不是。
老頭子不想見他,這是肯定的,但這話里必須還藏著另一層意思,那就是不要打擾琉云的新生活。
張亦鳴站直身子,朝山本點了點頭:“替我謝謝龍崎先生,就說……就說我明白了。”
他坐進駕駛座,從后視鏡里看到山本還站在那排黑松下,他又重新點燃了一根七星。
豐田車掉頭,駛出世田谷區的私家道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