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輕飄飄的,落到張亦鳴耳中卻重逾千鈞。
他驚喜不定,腦子里一片混沌,所有的絕望自責,在這一刻都被這句話徹底撕碎。
他張了張嘴,激動地連聲道謝。
老婦人抬手輕揮,制止他的道謝。
那雙澄澈如泉的眼睛里沒有半分波瀾,平靜地落在張亦鳴身上,仿佛在她眼里,張亦鳴不是瀕臨崩潰的求道者,只是山間一株草木、一塊頑石。
“先別急著謝。這世上沒有無償的恩惠,我替你救她,你也要替我辦一件事。”
張亦鳴并不覺得老人提要求很突兀,在天星集團這些年,他親歷過無數交易,比誰都清楚,看似善意的恩惠背后往往標著沉重的價碼。
世人如此,巴代札亦不例外。
“前輩請講,只要是我能做到的,定不推辭。”
老婦人慢慢起身,走到神龕前,從手抄古書抽出一張畫紙,紙上畫著一個女孩的模樣,還有一幅簡易地圖。
“我有個女兒,叫阿妣。”
她背對張亦鳴,開始追憶遙遠的過往,“五年前,她說要走出這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年輕人的心,本就向著遠方,她總要出去闖一闖,見一見天地遼闊的,所以我也沒攔著她。她是村子里為數不多的御獸天賦者,從小就跟山里的生靈親近,便是虎豹豺狼見了她,也會收斂兇性,俯首帖耳。我原以為,有這份本事傍身,她走到哪兒都不會吃虧。”
老婦人轉過身,張亦鳴注意到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睛里,泛起了一絲漣漪:“可五年她走了之后,就再也沒回來過。”
張亦鳴眉頭緊蹙:“整整五年,一點消息都沒有?”
“沒有,一直都沒有,我甚至感受不到她的擰!崩細救酥匭倫匕剩遜夯頻幕降莞乓嗝
“我求過神明,替她卜過幾次卦。神明指引的方向在東邊海島上,這是個好消息,說明她還活著,卻被什么東西困住了。我是很想去找她的,可我對先人起誓,要守護這座村子一百年,如今才過七十年,我不能因為阿妣背叛自己的誓。”
張亦鳴明白她的用意了:“前輩是想讓我把阿妣姑娘找回來?”
“不錯,這是我解咒的唯一條件。”
“除此以外,當真沒有其他條件?”
老婦人看穿他的顧慮,從懷中掏出一只竹筒遞到張亦鳴面前:“這是唯一的條件,這竹筒里有破心蠱,你帶回去,給你那朋友服下,咒印自會消解。”
“就這么簡單?”張亦鳴仍有幾分不信,畢竟諾蘭身上的咒印過于兇險,他原以為要耗費極大的心力才能破解。
“就這么簡單。”老婦人微微頷首,“縛心咒看似兇險,本質不過是以咒縛心、以心養咒,纏縛心脈,吸噬生機。這破心蠱一入體就會循著咒印軌跡,一路吞噬纏縛心脈的咒力,將其吃得干干凈凈。等咒力散盡了,蠱蟲也跟咒力同歸于盡,你朋友自然也就醒了。”
“好,我定會將阿妣姑娘帶回來的。”張亦鳴把竹筒揣進懷里,應下了承諾。
“我不要你‘一定’。”老婦人輕輕搖頭,眼眾的牽掛愈發濃重,“若是阿妣回不來,你也要回來告訴我,她出了什么事,最后留在了哪里。”
這句話說得平淡,卻讓張亦鳴心里一痛。
這世上最折磨人的,從來不是死亡,而是未知。未知那個心心念念的人,是否還在這世間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張亦鳴站起身,對著老婦人深深躬身,“前輩大恩,沒齒難忘,我會兌現我的諾的。”
老婦人擺了擺手:“去吧,時間不等人。破心蠱活不過三天,你必須趕在它殞命之前給你朋友服下,否則,一切都白費了。”
張亦鳴不再多,轉身走出木樓,沿著來時路召喚直升機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