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風……借風……”

意識模糊中，陸塵并沒有放棄。他在空中瘋狂地調整姿態，張開四肢，極力感知著峽谷中那些混亂的氣流。

他是一片葉子。

他是一粒塵埃。

在即將撞上一塊凸起的巖石時，陸塵體內的風靈根似乎產生了一絲奇妙的共鳴。一股上升的氣流恰好經過，托了他一下。

借著這微不足道的緩沖，陸塵伸出右手，死死摳住了一根橫生在峭壁上的枯樹。

“咔嚓！”

枯樹斷裂，但也卸去了大半的下墜之力。

陸塵連人帶樹滾落在一片灌木叢中，接著是一連串的碰撞和翻滾，最后重重摔在一堆腐葉里。
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
陸塵蜷縮在地上，每一次咳嗽都帶出血塊。

胸口塌陷了一塊，肋骨至少斷了三根。

但他笑了。

他顫抖著手，伸進懷里。

那株赤血芝還完好無損地躺在那里，散發著溫熱的氣息。

“拿到了……”

“吼！吼！吼！”

上方的懸崖上，傳來烈風虎暴怒的咆哮聲。大塊的巖石被它拍碎，滾落下來。

它還沒死。

鬼面菇粉毒不死二階妖獸，只能讓它痛苦一陣子。等它緩過勁來，一定會順著氣味追殺下來。

“跑……”

陸塵咬著牙，從地上爬起來。

他的雙腿在打顫，眼前陣陣發黑。

但他必須跑。

不僅是為了活命，更是為了把這株藥送回去。

陸塵用殘劍當拐杖，辨認了一下方向，拖著殘破的身軀，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原始密林中。

身后，虎嘯聲越來越近。

這一夜，注定漫長。

……

兩個時辰后。

天色微亮。

青云宗后山外圍，廢丹溝。

陸塵跌跌撞撞地從林子里鉆出來。他現在的樣子比乞丐還要凄慘，渾身是泥漿和血污，那件破雨披早就成了布條掛在身上。

但他活著回來了。

烈風虎追了他三十里，最后因為忌憚青云宗的護山大陣，在邊界處不甘地退去了。

“到了……快到了……”

陸塵看著遠處那條流淌著污水的黑河，那是通往雜役處的排污渠。

只要鉆進去，就能神不知鬼鬼不覺地回到工具房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微弱的哭聲，夾雜在清晨的風里，鉆進了他的耳朵。

“爺爺……爺爺你怎么了……你別嚇我……”

陸塵的腳步猛地一頓。

他轉過頭，看向廢丹溝邊上那幾座破敗的茅草棚。

那是被宗門遺棄之人的聚居地。

哭聲是從最邊緣的一個棚子里傳出來的，稚嫩，無助，充滿了絕望。

陸塵本該直接走的。

陸塵本該直接走的。

他懷里的藥是給爹救命的，他自已的命也是撿回來的，他沒有資格去管閑事。

可是，那哭聲太像了。

像極了當年妹妹夭折時，他在床邊發出的聲音。

鬼使神差地，陸塵拖著沉重的步子，慢慢挪到了那個棚子前。

透過破洞的墻壁，他看到一個瘦得像骷髏一樣的老人躺在爛草席上，面色灰敗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卻吸不進氣，嘴角不斷溢出黑色的血沫。

旁邊跪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，穿著不合身的大衣服，正用臟兮兮的小手去擦老人的嘴，一邊擦一邊哭。

“肺毒攻心，油盡燈枯。”

陸塵一眼就看出了老人的癥狀。

常年生活在廢丹溝，吸入了太多的丹毒，肺葉已經爛透了。如果不救，最多還能撐半個時辰。

救？

拿什么救？

陸塵的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。赤血芝是療傷圣藥，更是換血洗髓的寶物。只要切下一小塊，就能護住老人的心脈，甚至逼出丹毒。

但是……

這是爹的藥。

陸塵的手指在顫抖。

他想起那個神秘老叟的話：“命只有一條。”

他又看了看那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小女孩。

如果老人死了，這孩子在這吃人的廢丹溝里，活不過三天。

“該死……”

陸塵罵了一句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摩擦。

他走進棚子。

小女孩嚇了一跳，驚恐地護在老人身前，像只炸毛的小貓：“別……別過來！”

陸塵沒有說話。他從懷里掏出那株赤血芝。

紅光照亮了昏暗的棚屋。

他掏出黑石，小心翼翼地，像是割自已的肉一樣，從赤血芝的根部切下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。

“給他含著。”

陸塵把那一小塊赤血芝遞過去，聲音冷硬，“能活。”

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，又看了看那塊散發著香氣的“紅肉”。

她不敢接。

陸塵皺了皺眉，直接俯下身，捏開老人的嘴，將那一小塊赤血芝塞了進去。

藥力化開。

老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了一絲，呼吸也慢慢平穩了下來。

陸塵沒有停留。

他收起剩下的赤血芝，轉身就走。

“大哥哥……”

身后傳來小女孩怯生生的聲音，“你是神仙嗎？”

陸塵腳步一頓。

神仙？

他看了一眼自已滿身的泥污和血跡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。

“我是鬼。”

說完，他鉆進了散發著惡臭的排污渠，向著那個冷漠的宗門游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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