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一點……就一點……”

他在心里默念著，小心翼翼地沿著赤血芝最邊緣的一根參須，切下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。

赤血芝藥性霸道，凡人肉體凡胎，多了會爆體而亡。這一小塊，足以吊住一口氣，甚至借著藥力逼出部分丹毒。

陸塵捏開老人的下頜，將那一小塊赤血芝塞進他嘴里，然后手指在老人喉結處一點，送入一絲微弱的風靈氣，助其吞咽。

“能不能活，看他在閻王爺那的造化了。”

做完這一切，陸塵立刻收起靈藥，起身就要走。

他不能留名，也不能露臉。

“等等……”

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。

不是小丫頭，是那個老人。

藥效發作得極快，老人原本灰敗的臉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，那口氣竟然真的續上了。他費力地睜開渾濁的眼睛，看著陸塵的背影，枯樹皮般的手指抓住了陸塵的一角衣擺。

“仙……仙師……”

老人的聲音像是風中的殘燭，“大恩……無以為報……”

陸塵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
“我不是仙師。”

陸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已滿身的泥污和血跡，聲音冷漠，“我是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雜役。”

老人喘息著，手沒有松開，反而在懷里摸索著什么。

“老朽……沒東西……只有這個……”

他顫巍巍地遞過來一塊黑乎乎的、只有拇指大小的石頭。那石頭看起來極其普通，就像是河邊的鵝卵石，上面布滿了裂紋。

他顫巍巍地遞過來一塊黑乎乎的、只有拇指大小的石頭。那石頭看起來極其普通，就像是河邊的鵝卵石，上面布滿了裂紋。

“這是……囡囡在溝里淘到的……不值錢……但熱乎……給仙師暖手……”

陸塵本想拒絕。

但他感覺到老人的手在抖，那種拼盡全力想要回報點什么的卑微，讓他心頭一酸。

他伸手接過了那塊石頭。

入手微溫，確實有點熱乎氣，除此之外，毫無靈氣波動。

就是一塊廢石。

“拿著了。兩清。”

陸塵收起石頭，手腕一抖，掙脫了老人的手。

“往東走三十里，有個凡人鎮子。這藥勁過了，趕緊帶孩子走。留在這，還是個死。”

扔下這句話，陸塵再也沒有停留。

他像是一陣風，沖出了茅草棚，鉆進了晨霧彌漫的密林中。

棚子里，小丫頭呆呆地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呼吸漸漸平穩的爺爺，突然跪在地上，對著門口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
“謝謝……鬼哥哥……”

……

離開廢丹溝后，陸塵并沒有走遠。

他繞了一大圈，確信身后沒有尾巴，才鉆進了一條通往雜役處的排污暗渠。

這里流淌著腥臭的臟水，水深及腰。陸塵在黑暗中涉水而行，污水刺痛著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，但他卻覺得心里那股憋悶的氣順暢了許多。

他摸了摸懷里的赤血芝。

少了一個角。

但他覺得這株藥變得更沉了。

“爹，孩兒不孝，把您的藥分了一點給別人。”

陸塵在黑暗中喃喃自語，“但我總覺得，如果我不救，您知道了也會罵我的。”

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。

那是排污渠的出口，正對著丙字號獸欄的后墻。

陸塵深吸一口氣，潛入水中，游了過去。

當他從惡臭的水溝里爬出來，翻進熟悉的工具房時，天已經大亮了。

袁罡不在，估計還在演武場。

陸塵癱倒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
安全了。

他看著手中那塊老人給的“廢石”，隨手放在桌上。

接下來，就是想辦法離宗，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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