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先,在抵達府城,治好我家長輩的腿疾之前,你需要盡量待在我周家的宅院之中,減少外出。我會安排可靠的人手保護你的安全,也會盡量隔絕外界的窺探。但這并非絕對,府城人多眼雜,‘影蛇’無孔不入,你自己也需提高警惕。”周文謙認真道。
“其次,”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更加銳利,“我需要你,在合適的時機,以‘龍門引’持有者的身份,適當‘露面’。”
“露面?”聶虎眉頭微蹙。
“對,露面。”周文謙點頭,“不是大張旗鼓,而是以一種相對自然、卻又足以引起某些人注意的方式。比如,在為我家長輩診治時,適當展現一些……非同尋常的醫術手段;或者,在府城某些特定的場合,不經意地流露出與‘龍門引’相關的一絲氣息。目的,是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、對‘龍門’真正感興趣、并且可能知道更多內情的人或勢力,注意到你,甚至……主動找上你。”
“引蛇出洞?”聶虎明白了周文謙的打算。他是想把自己作為誘餌,釣出可能比“影蛇”知道更多龍門內情、或者對龍門傳承抱有不同目的(比如友善?)的勢力?
“可以這么說。”周文謙坦然承認,“但這很危險。因為你無法確定,引出來的是‘蛇’,是‘友’,還是更可怕的‘怪物’。所以,這必須在你我充分信任、并且做好萬全準備的前提下進行。而且,是否進行,何時進行,以何種方式進行,最終的決定權,在你。”
他將決定權拋給了聶虎,顯得極為“尊重”和“坦誠”。
聶虎沉默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。周文謙的計劃很大膽,也很冒險。但不可否認,這或許是打破目前僵局、獲取更多關于龍門信息的最快途徑。一直被動地躲在周家羽翼之下,固然安全,但想要查明身世血仇,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,就必須主動出擊。
風險與機遇并存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聶虎緩緩點頭,“此事,容晚輩再想想。當務之急,是先為周先生家中長輩診治腿疾。”
他沒有立刻答應,也沒有拒絕,留下了回旋的余地。
“理應如此。”周文謙也不逼迫,滿意地點點頭,“聶郎中能如此沉穩,實屬難得。你放心,在府城期間,只要在我周家能力范圍之內,你的任何合理要求,我都會盡量滿足。我周家別的沒有,些許錢財、人脈、以及關于這青川府乃至周邊州府的‘古舊’消息,還是有一些的。或許,對你尋找其他‘龍門’線索,有所幫助。”
他又拋出了一個誘餌――周家的資源和人脈。這對于急需信息、又人生地不熟的聶虎來說,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。
“那就先謝過周先生了。”聶虎拱手道謝。
“不必客氣,互利互惠罷了。”周文謙擺擺手,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松,“說起來,府城雖比縣城繁華,但有些地方的小吃,卻未必比得上縣城地道。比如東城門‘老徐記’的豆腐腦,西市‘張婆’的醪糟湯圓,都是幾十年的老味道,聶郎中若有興趣,到時可以讓阿成(他指了指那個精悍隨從)帶你去嘗嘗。”
話題再次轉向了輕松的閑談,仿佛剛才那些關于古老傳承、神秘組織和生死博弈的沉重對話,從未發生過。
聶虎也配合地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,與周文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府城的吃食和風物。
車廂內的氣氛,似乎重新變得“和諧”起來。
但聶虎心中清楚,有些話,一旦說出口,有些意圖,一旦表露,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看似平靜的狀態了。
周文謙“套”出了他的一些態度和底線,也向他“透露”了大量的信息和看似“坦誠”的計劃。
而他,也從周文謙的話中,“套”出了關于“影蛇”、“龍門”現狀、以及周家內部情況的一些寶貴信息,更重要的是,確認了周文謙確實在下一盤大棋,而自己,是這盤棋中至關重要,卻也危機四伏的一枚棋子。
是棋子,還是棋手?
現在下結論,為時過早。
馬車繼續向前,離青川府城越來越近。
而聶虎心中的那張網,也隨著周文謙透露的信息,編織得越來越大,越來越清晰。
他需要時間,消化這些信息,權衡利弊,做出自己的選擇。
但在那之前,他必須先確保,自己擁有在這場越來越復雜的棋局中,活下去,并且……走得更遠的資本。
實力,信息,以及……關鍵時刻,掀翻棋盤的魄力和能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