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章誰能擊敗一個大勝歸來的皇帝
佟國維萬萬沒想到,自己的兒子隆科多居然如此的膽大:
截殺信使,偷換軍報。
愣是把皇帝的大勝改成了大敗,還順手把干熙帝給弄成了下落不明。
而這一切,都是為了讓太子登基!
太子一登基,干熙帝一回來,那場面就不是「父子重逢」,而是「王見王」。
天無二日,國無二君。
干熙帝絕不可能安安分分當太上皇,那坐在金鑾殿上的太子,將會成為他重點打擊的對象。
換誰受得了?自己活得好好的,兒子卻先坐上龍椅了?
到時候,是把太子從皇帝位上薅下來,重新封回東宮?
還是父子倆各自拉隊伍,京城打一場?
問題是,滿朝文武有幾個不是干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?真要打,誰站太子?
誰又能擊敗一個大勝而歸的皇帝!
唉,自己這兒子,比他爹狠多了!
可這一手也是走鋼絲,稍不留神,就是滿盤皆輸。
好在兒子信里說,首尾都已經收拾干凈了,讓他別操心。
這一點,佟國維倒是信的。
隆科多在步軍統領衙門這些年,手里沒幾個狠人,那是不可能的。
可問題是――真干凈了嗎?
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恭恭敬敬的佟吉,臉上立刻露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o
「佟吉啊,這一趟辛苦了。」
「等會兒我給老三寫封信,還得勞你再跑一趟帶回去。」
「佟九,帶佟吉下去吃口熱飯。」
說罷,他朝佟九點了點頭。
佟九跟著佟國維很多年了,主子一個眼神掃過來,他連睫毛該眨幾下都門兒清。
可這一回,他愣是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,主子那眼色,讓他大吃一驚。
他再次對上了主子的眼神,直到佟國維又點了點頭。
佟九心里咯噔一聲:天哪,這是真要滅口。
他心里不解,臉上卻笑瞇瞇的:「吉弟,走走走,喝兩盅去,你這一路可是辛苦了!」
佟吉受寵若驚地跟著去了。
看著兩人離去,佟國維陷入了沉吟之中。
太子沒當場接佛倫那勸進的話,倒是足夠冷靜。
可這九五至尊的位子,又有誰真能忍得住?
只要太子一日即位,這局就回不了頭了。
但這勸進,自己絕不能當這個出頭鳥。
他是干熙帝的親舅舅,是首輔大學士,要是他帶頭勸進,等外甥回來,又該怎么看自己呢?
「舅舅,朕還沒死呢!」
「陛下,老臣是怕您回不來,替您看著點兒江山――――」
這話說出去,自己都不信。思來想去,佟國維有了主意。
從龍之功,古往今來,多少人做夢都想啃一口。
太子確實有明君模樣,勸進的人少不了。
他只要裝病不出,關起門來等干熙帝回來,便是上策。這叫什么?
這叫以不變應萬變,這叫穩坐釣魚臺。
主意剛打定,正準備讓人散布自己「病重不起、藥石無靈」的消息,管家就來報:「相爺,鄭親王來訪。」
佟國維心里冷笑。
他「病」這么久,鄭親王頂多打發個管家來瞄一眼,進門還只敢站在二門外頭。
今兒倒是親自登門了。
這是來探病,還是來探風向?
他略一沉吟,從鼻腔里擠出一個字:「請。」
不出兩分鐘,四十出頭的鄭親王便進了屋。
這位王爺雖是旁支,祖上功勛夠硬,爵位世襲罔替。
「見過佟相。」鄭親王規規矩矩行了禮。
佟國維剛才還精神抖擻,一見人進來,說話都成氣若游絲了:「王――――王爺恕罪,老臣實在――――實在沒力氣還禮,還請王爺見諒――――」
鄭親王看他這副模樣,非但沒惱,眼角反而溜過一絲笑意。
仿佛佟國維多病一天,他就能多安心一天。
「佟相太客氣了,您是老臣,又有病在身,就是陛――――太子爺來了,也挑不出禮兒來。」
那個「陛」字一出口,佟國維的臉上立刻掠過一絲哀容。
他用一種悲憫的目光望著鄭親王,嘴唇微微翕動,那神情分明在說:
皇上回不來了,老臣的心,已經跟著皇上去了!
「多――――多謝王爺體諒。」
鄭親王問了幾句病情,佟國維一律用搖頭作答。
寒暄罷了,鄭親王清了清嗓子,壓低聲音道:「佟相,前方傳來消息,說――――說陛下中了阿拉布坦和羅剎國的埋伏,全軍覆沒。」
「如今陛下音信全無,敵軍隨時可能兵臨九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