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9章突然不用奮斗了怎么辦
「即皇帝位!」
這四個字砸進耳朵里,沈葉腦子里「嗡」的一聲,像是被人拿鐘往腦袋上敲了一下似的。
不論是原太子留給他的那點模糊記憶,還是這些天跟干熙帝打交道的切身體會,都讓沈葉覺得:
這位陛下往那兒一坐,那根本就不是人,而是一座山。
壓得你喘不過來氣兒,壓得你脊梁骨都矮三分。
干熙帝這個人,朝堂上角角落落都捏得死死的;
君權這塊,他更是站在塔尖往下扔石子兒,砸誰誰疼,壓根兒就不帶手軟的o
說實話,就這局面,擱誰也不敢琢磨玄武門那點事兒一想都別想。
所以沈葉才玩兒了命地往海外折騰,千方百計地開荒、占地、攢家底兒,圖啥?
圖的就是萬一哪天在京城這地界兒混不下去了,好歹有條船能劃走。
不是慫,是他娘的識時務。
可現在呢?
消息傳來,干熙帝那支浩浩蕩蕩的西征大軍,沒了!
全軍覆沒。
連陛下本人,也跟人間蒸發了似的。
被俘了?戰死了?還是困在哪個特角旮旯迷路了?不知道,反正人是沒影兒了。
皇家這地界兒,親情淡漠,就像一層紙,一捅就破,這東西比臘月天的井水還涼。
干熙帝落到這步田地,對沈葉來說,那真是――――好得不能再好了!
他頭一回覺得,這天,好像也沒那么矮;
這地,好像也沒那么窄。
天地為之一寬,放眼望去,簡直是豁然開朗,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透亮。
只要他坐上那把椅子,他想怎么改,就怎么改。
練兵、強國、收拾阿拉布坦、捏吧羅剎國一那都不是事兒。
可是,就在這念頭剛冒頭,跟春天的野草似的蹭蹭往上躥的時候,沈葉又把自己摁住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佛倫,腦子里那把算盤噼里啪啦打得飛快。
萬一呢?
萬一干熙帝沒死呢?
萬一這位爺披著一身土、拎著一口刀,突然從關外又殺回京城了呢?
唐明皇老了,折騰不動了,幾子即位他能忍。
可干熙帝才多大?正當壯年,正是最舍不得那把椅子的時候。
他要是殺回來,天下的督撫聽誰的?
京城的兵,又有幾個真聽自己的?
還有那幫王公貴胄、那幾位整天眼珠子亂轉的兄弟,怕不是一個個都要跳起來跟他對著干。
這時候,動,就是找死。
一動不如一靜!
自己是太子,急什么?
就算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,大逆不道地想趁亂黃袍加身,他敢不敢先把太子宰了?
他不敢。
他要是連太子都動不了,這皇位他也坐不穩。
所以,穩住。
一定得穩住。
沈葉垂下眼皮,看著佛倫,聲音冷得能刮下霜來:「佛倫,父皇為天下蒼生,御駕親征,如今吉兇難料,你跟孤說――即位?
「」
「你這是想把孤架在火上烤,讓孤做個不忠不孝的孽障?!?
「來人?!?
「把佛倫帶下去,回家閉門思過,好好學一下忠義之道!」
「什么時候把忠義」倆字學明白了,什么時候再出來見人。」
佛倫這人,說起來也是命苦。
他本來跟大皇子走得近,成天鞍前馬后跑得那叫一個歡實。
大皇子一被禁足,他立馬成了沒娘的孩兒,成天心里跟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似的,百爪撓心。
這回干熙帝一出事,他眼珠子一轉,覺著機會來了:
八皇子遠在江南,三皇子去了長安,京城里就太子最大。
這時候勸進,那就是從龍之功,夠他躺著吃一輩子的榮華富貴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太子非但不接這茬兒,還把他往門外轟。
「太子爺!」佛倫扯著嗓子喊,「臣不是不忠不孝,臣乃是以天下為先啊!
」
「陛下生死未卜,朝廷不可一日無主!」
「江山危殆,黎民惶惶,太子您要是不即皇帝位,這天下不安、人心浮動啊「」
他這一嗓子嚎出來,喊得張英幾個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跟被人了巴掌似的。
勸吧,怕干熙帝萬一活著回來,到時候該怎么交代?
那是要掉腦袋的。
不勸吧,又怕太子記恨,將來秋后算帳,那也是要掉腦袋的。
張英等人面面相覷,進退兩難。
此時此刻,一個個心里都拿不定主意。
他們雖然不反對太子即位,但是多年的政治觸覺,卻讓他們覺得自己不能輕舉妄動。
一旦輕舉妄動,很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。
御前侍衛們也僵在那兒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知道是該動手還是該裝聾。
橫豎都是掉腦袋,這差事,太難了。
沈葉抬眼,掃了一眼領頭的查爾倫,聲音不高,卻像刀子:「查爾倫,孤的話,你是沒聽見,還是耳朵不中用?」
「把佛倫立馬給孤帶出去!」
「這差事你要是辦不了,御前侍衛你也別干了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