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爾倫渾身一激靈,再不敢磨蹭,幾步躥上前:「佛倫大人,太子爺有令,您別讓小的們為難。您請吧「」
佛倫還不死心,被人拖著往外走,還在扯著嗓子喊:「太子爺!臣一片赤誠!全都是為了大周的江山!」
「天下不可一日無主啊!」
「張英!陳廷敬!」
「你們也都是先帝留下的老臣,朝廷危難之際,你們就為了一己之私,眼睜睜地看著天下大亂,也不肯說一句公道話嗎!」
張英和陳廷敬的臉,黑得像鍋底。
他倆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,啥也沒干,被佛倫這么一喊,好像成了阻撓太子登基的亂臣賊子。
這冤不冤?
沈葉沒給他們太多糾結的時間,聲音一沉:「張大學士,各位尚書。父皇生死未卜,若有敢妄亂政者,孤絕不輕饒。」
他頓了頓,看向張英:「眼下京師人心浮動,大學士有何良策?」
張英心里嘆了口氣。這當口,容不得他推辭。
「太子爺,其一,這消息目前只是嘉峪關守將道聽途說,還需派人查實,探明陛下下落。」
沈葉點頭。
他也想知道,那座壓了他這么久的大山,是不是真的就這么悄沒聲兒地被搬走了。
「其二,加強京城防務。步軍統領衙門、順天府,天黑后嚴格執行宵禁,防人趁機生事。」
「其三,內閣發文四方,各地要內緊外松,避免有人興風作浪。」
「其四――――」張英頓了頓,「需提前調度兵馬,以防不測。」
這「不測」是什么,誰都沒挑明,但誰都聽得懂。
那就是預防干熙帝真的大敗,那么接下來,就得提防阿拉布坦和羅剎國的進軍。
沈葉聽完,點了點頭。
他跟張英不是一路人,但張英這幾條,確實都是當下最要緊的事。
他以監國之名,一一準了。
臨了,沈葉又補了一句:「給朝臣們傳個話:陛下安危未定,有膽敢妄勸進者」
他頓了頓,聲音冷下來:「死罪。」
這話一出,陳廷敬等人神色微動。
那把椅子,誰不想要?
太子眼下真要登基,他們也未必會攔。
畢竟太子是儲君,干熙帝生死未卜,他們攔也攔不住。
但他們更不想主動開口。
這口,誰開誰燙嘴。
張英領旨,帶著人退了出去。
毓慶宮靜了下來。
沈葉站在那兒,腦子里卻沒閑著。
干熙帝――――真就這么沒了?
這消息是從嘉峪關來的,不是前方正式軍報。
守將從哪兒聽來的?道聽途說?可要是假的,誰敢傳這種謠?
這罪可是要誅九族的!
可要是真的――――
他沉默片刻,開口:「周寶,去請五皇子來一趟。」
不管干熙帝是死是活,眼下最要緊的,是把京城穩住。
而步軍統領衙門,就是這京城里最要緊的刀。
五皇子接手隆科多的位子還沒多久,但眼下,沈葉也沒別的人可用。
不到一刻鐘,五皇子進來了。
他臉上繃得緊,步子卻穩。
雖然是暫代,但皇子身份擺在那兒。
再加上隆科多一走,他對步軍統領衙門的掌控,比一般堂官還牢靠幾分。
「臣弟參見太子爺。」他躬身行禮,規規矩矩。
沈葉擺擺手:「五弟不必多禮。請你過來,是有事要與你商議。」
「父皇兵敗的消息,嘉峪關那邊已經報過來了。這東西捂不住,遲早滿大街都得知道。」
「越是這樣,京城越是不能出亂子――
―」
五皇子低著頭,靜靜地聽著。
與此同時,佟府。
佟國維盯著手里那張紙條,臉上的褶子都僵住了。
陛下戰敗,生死不知。這怎么可能?
干熙帝又不是沒打過仗,三十多萬大軍,就是三十多萬頭豬,也不可能這么快說沒就沒吧?
可要是假消息,又是誰膽大包天,居然敢編這個?
那是嫌九族太多,死得不夠干凈。
要是陛下真的沒有了,換成太子即位的話,那對于他們佟家來說,絕對是一個滅頂的消息。
他的腦子還在轉,佟九已經領著一個眼熟的人進了屋:隆科多的貼身侍從,佟吉。
「老太爺,帥爺給您的信。」佟吉恭恭敬敬遞上一個火漆封口的信筒。
佟國維沒太當回事。
自己這個倒霉兒子,被發配到直隸種紅薯去了,他還能有什么要緊事?
可當他拆開信,掃了一眼,手就開始抖。
這么多年了,佟國維早忘了什么叫怕。他有干熙帝撐腰,底氣十足,腰桿比誰挺得都直。
可這一回,他的心像是被人緊緊攥住了,一下一下地抽。
信紙上,最后的一行字顯得無比耀眼:
勸進!
讓太子即皇帝位!
從而萬劫不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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