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太子是懂規矩的,就是走個「三辭三讓」的流程。
不過……太子真要這么順臺階下了,那之后……
詹事府接了,東宮之位穩了,那我這個四皇子
他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跟著太子吧,前途似乎一眼就能看到頭;
不跟吧,又怕錯過什么。
難啊!
干熙帝盯著恭敬跪著的魏珠,冷哼道:
「這個逆子,還真是演上三辭三讓了!」
「他把朕這兒當成了戲臺子,他擱那兒等著『且聽下回分解』呢?」
魏珠不敢吭聲,把腦袋埋得更低了。
該匯報的已經匯報了,接下來是你們父子之間的推拉戰。
我一個小太監不想摻和,也摻和不起啊陛下!
就在魏珠心里念叨快點決定吧,奴才的膝蓋都快跪出繭子了的時候,干熙帝忽然開口:
「魏珠,你說,太子是不是嫌棄朕賞賜得少???」
「這個逆子怕是覺得一個詹事府,有點寒磣了?」
魏珠頭皮一麻,頭發絲兒都快豎起來了:
「陛下,奴才愚鈍,實在猜不透太子的心思……」
「不過太子推辭時,態度十分堅決,一直說自己無功無德,不配受賞?!?
干熙帝嗤笑一聲:「什么無功無德,場面話罷了!朕看這逆子就是嫌朕給得還不夠!」
「一個詹事府不滿意是吧?行,朕再加碼!看他接不接得??!」
「傳旨:東宮增設一隊侍衛,由太子自行招募?!?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
「人數嘛……一百人。統領按一等御前侍衛算?!?
魏珠聽得眼皮直跳。
他在干熙帝身邊這么多年,太清楚這位陛下把兵權攥得有多緊了。
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會松手。
一百侍衛??!還自行招募!
當年天策上將,起家資本也不過八百玄甲騎兵!
魏珠腦子里嗡了一下,飛快地閃過要不要勸陛下慎重的念頭――
但下一秒立馬就把這念頭給死死地摁下去了。
聰明太監活不長,該裝糊涂時就裝糊涂。
所以他立馬恭敬行禮,捧著新旨意,腳下生風,再次往太子那兒趕。
干熙帝在魏珠走后,在御案后來回踱步。
雖然對這一百人早有好幾種監控預案,可心里那根刺兒,還是如鯁在喉,扎得他不舒服。
「希望太子好好用這些人……別給他們找一條死路。」他低聲自語,神情陰森。
太和殿里,眾人料到魏珠可能會再來,但沒想到他來得這么快。
魏珠來得越快,說明干熙帝對太子越重視,這旨意也越燙手。
「太子爺,陛下說了,除了東宮和詹事府,還準您自行招募一隊侍衛,專職護衛東宮?!?
「人數不超過一百,陛下對您,真是關懷備至,體貼入微啊!」
魏珠宣過旨意之后,笑瞇瞇地打圓場:
「太子爺,沖著陛下這份心,您今兒也該接旨了?!?
「大過年的,可不能再有不接旨傷和氣這種事兒了,您說是不是?」
沈葉心里對干熙帝這手筆暗暗佩服。
一百侍衛雖然不多,但用好了就是一百顆能攪動風云的棋子,關鍵時刻甚至能改天換日。
但干熙帝肯定留了后手控制。
說不定這一百個人里早就埋伏了三十個暗樁,再弄一部分眼線,要不然他絕不會這么大方。
他正琢磨著,八皇子插話了:
「太子爺,三辭三讓您也做到了,禮數也周全了,再推下去,可就是忤逆陛下啦?!?
「您一向孝順,這又是大年三十,圖個吉利,還是收下吧?!?
五皇子也跟著幫腔,胖乎乎的身子顯得更圓了:
「太子爺,東宮之位本來就是您的,如今陛下賜還,名正順,您就接著唄?!?
「至于其他的賞賜,要是覺得棘手,以后日子還長著呢,慢慢再推也不遲。」
如果說八皇子是話里有話,綿里藏針,那么五皇子,倒是有幾分為沈葉著想的心思。
他這話說得也實在――
既不得罪皇帝,又可以把一些看上去犯忌諱的敏感賞賜的處理留了余地。
比如那一百侍衛!
五皇子一帶頭,和沈葉交好的九皇子、十皇子等人,你一我一語,也紛紛開口勸。
他們雖不懂干熙帝為啥突然對太子這么好,但太子拿回該得的,他們高興。
沈葉看看周圍心思各異的眾人,又看看魏珠手里的圣旨,忽然笑了:
「魏公公,我這個人,向來表里如一,有一說一。」
「剛才我和大哥說得很清楚:東宮這個賞賜,我不要?!?
「所以現在――我還是不要。」
「勞煩您回稟陛下:我不是玩三辭三讓,假意推辭,我是真心的。」
魏珠捧著圣旨,笑容凝固在臉上,張了張嘴,卻沒有發出聲音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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