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章我這個人,就是表里如一
沈葉很平靜。
大殿里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,有好奇的、有揣測的、也有等著看戲的,沈葉眼皮兒都懶得抬一下。
干熙帝會加碼,這事兒沈葉心里早就有所預料。
畢竟,他這位便宜父皇,向來擅長試探性地拉鋸:
先扔給你一顆甜棗嘗嘗,看你接不接;
接了,后邊指不定跟著什么活兒呢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――干熙帝這次會加得這么猛!
建立詹事府,自己選擇心腹之人任職……
聽著是挺美,可這機構搞不好就是個光領俸祿不干活的擺設,弄不好還得幫倒忙。
就這,就想讓他沈葉領旨謝恩、屁顛兒屁顛兒去干活?想得倒是挺美!
他沈葉是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、給個梯子就上天的人嗎?
他是。
但是今兒,他偏不!
他轉向一旁恭敬候著的魏珠,慢悠悠地開口道:
「魏公公啊,東宮這賞賜,實在太厚重了,我承受不起。」
「麻煩您回稟陛下,就說他的好意,我心里暖烘烘的,感激得不行。」
「但是這好意,我是真不敢接。」
「我也不能讓您難做,回頭我就上謝恩折子親自說明。」
魏珠一聽,臉「唰」地白了。
剛才干熙帝那臉色,就已經嚇得他丟了半條命。
現在太子還不接旨?這不是明擺著要把他魏珠送走嗎!
他趕緊朝沈葉拱手:「太子爺,有些話奴婢本不該多嘴……」
「可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哪!陛下這么賞您,那是對您的看重!」
「您這么推三阻四的,不是傷陛下的心嗎?」
「依奴婢看,這賞賜……您還是再琢磨琢磨?」
魏珠不敢明說「您就收了吧」,但「琢磨琢磨」這四個字,咬得格外響亮。
沈葉擺擺手,一副我懂但我就是不聽的模樣:
「魏公公,你的意思我懂。」
「但我寸功未立,憑空接父皇這么大的賞賜,心里虛得慌,您體諒體諒。」
說完,他就徑直朝一旁擺著筆墨紙硯的桌子走過去。
魏珠一看這架勢,知道再勸下去自己也得倒霉,只好識趣地閉嘴。
宮里生存,分寸感比什么都重要。
好事做過頭了變壞事,壞事拿捏好了說不定還能變好事――這道理他懂。
魏珠一走,大皇子盯著正在奮筆疾書的沈葉,心里開始打鼓。
他的眼神跟著沈葉的筆尖兒來回晃:
給東宮并給詹事府的旨意都不接?太子這是要干什么?
該不會是……真不想要吧?
那他會不會拿我之前說的話當借口,回頭跟父皇說「大哥勸兒臣別裝了?」
要是成了太子的擋箭牌,那我豈不是……
想到可能又要回去過被圈禁的日子,他后背一陣發涼。
不行,得說點什么補救一下!
于是他湊過去,語氣懇切:
「太子啊,陛下雖是咱們父皇,可他老人家更是天下君主,金口玉哪。」
「你這么推脫,就是對父皇不敬。」
「大過年的,我看你就收下吧,別讓魏公公一趟一趟地來回跑,擾了父皇清凈。」
看著再次蹦q出來的大皇子,沈葉心里冷笑,你剛才還說風涼話,現在又想來冒充和事佬?
你是怕我拿你當擋箭牌吧?現在才反應過來?晚啦!
他筆下不停,頭也不抬:
「大哥,剛才您還說我是『心里想要,嘴上不要』,是表里不一。」
「怎么轉眼的工夫又來勸我收下?」
「您這態度變得……我都懵了。」
「我現在都搞不清,您剛才說的『表里不一』,到底是在說我,還是在說您自己?」
大皇子臉皮一抽,感覺像是被太子的毛筆尖給戳了一下!
這個可惡的太子!
眾目睽睽之下,居然一點兒面子都不給,當場就把話給挑得這么亮堂。
對別的皇子他還能擺擺大哥架子,可在太子面前,這譜兒,他擺不起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把憋屈咽下去,鎮定地說道:
「我之所以勸你,純粹是因為不想大過年的讓父皇操心!我一片孝心,天地可鑒!」
「既然你這么想,那這事兒我不管了!你愛咋折騰就咋折騰去吧!」
沈葉沒再接話,繼續埋頭寫奏折。
謝恩折子都有固定格式,沈葉憑著前身的肌肉記憶,寫得那叫一個行云流水,落筆生風。
寫到一半,四皇子悄悄地挪過來,壓低聲音提醒:「太子爺,過猶不及啊。」
「待會兒陛下估計還得讓魏珠來,一次比一次賞得重。」
「三辭三讓,到位就收吧,畢竟……那是父皇。」
沈葉抬頭看看一臉嚴肅的老四,笑了笑:「多謝四弟提醒,我心里有數。」
那笑容溫和又坦然,看得四皇子一愣。
四皇子松了口氣―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