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肯定不愿意親自和這個叫甄演的人辯論,免得落一個和嘉靖帝一樣氣急攻心的下場。
所以,他才把自己叫了過來――他是想讓自己去對付甄演。
這招,沈葉不能不接。
因為甄演奏疏里,大半內容都是沖著他來的。
要是他也像佟國維父子一樣,一推二六五,那乾熙帝很有可能把自己辛苦經營的成果全部給推翻。
然后,再給自己來一個禁足。
那可就麻煩了!
對付甄演這種人,沈葉覺得也不是太難。
沉吟了片刻,他就朝著乾熙帝道:“父皇,這個甄演,兒臣覺得,不管他是真糊涂,還是被人蠱惑,都不該一殺了之。”
乾熙帝對于殺了甄演之后的后果早就想過,所以一聽沈葉說不能殺甄演,微微點頭。
沈葉接著道:“甄演的奏疏,大半是說您對我們這些皇子管教不嚴,以至于有人肆意妄為。”
“既然他這么說了,而且奏疏也傳了出去。”
“為了父皇的名譽,也為了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,不如就由兒子帶著諸位兄弟們,和這位想當海瑞的甄演辯論一番。”
“所謂真理越辯越明!”
“兒臣自認為,還是給朝廷做了不少實事的。”
“他這幾句話,還抹殺不了兒臣的功績!”
乾熙帝聽到沈葉如此一說,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這份“天下第一奏疏”,讓乾熙帝像吃了死蒼蠅一樣難受。
他自詡是一代圣君,要超越秦皇漢武!
可是,就在他心里暗自得意的時候,居然有人給他弄出了一份“天下第一奏疏”。
這其中雖然沒有出現“嘉靖嘉靖,家家干凈”之類的話,但是被大臣這么上書,他就覺得自己的名聲白璧有瑕,多少有了污點。
如果沒有人知道,殺了也就殺了!
可是現在,這個甄演備好了一副棺材,還把他奏疏的底稿傳得到處都是,如果他這個節骨眼上一刀劈過去,那么史書上絕對會狠狠地記他一筆!
他不能接受這個。
可是,要是讓他像嘉靖皇帝一樣,親自主持六部九卿和甄演辯論,他做不到。
坐視不理?更不行。
這就像卡在喉嚨里的一根魚刺,吞不下也吐不出,難受得很。
現在,太子接招了,太子要帶著他的這些兒子們和這個甄演辯論一番。
這就給了他超然物外的機會。
乾熙帝一下子從這件事情的參與者,變成了裁判。
而接下來,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,他也心中有數了,他完全可以進退自如。
如果太子他們辯論輸了,自己責備一下太子這幫兒子們就是了;至于甄演辯論輸了,那就更不用說。
于是他當即拍板道:“既然太子這么想,那就按照你說的辦吧。”
佟國維和隆科多對視了一眼,對于這件事情他們也松了一口氣。
畢竟他們父子一個大學士,一個步軍統領衙門的統領,都和這件事情脫不了干系。
如果乾熙帝下令抓人,那么隆科多就必須第一時間毫不猶豫的出手,將甄演有關的人都抓了。
而如果乾熙帝命令群臣對甄演進行議罪,作為首席大學士的佟國維,就必須不折不扣地把乾熙帝的意圖給貫徹到底。
有些時候,乾熙帝不做的事情,他們都必須要做。
而現在,太子接了這塊燙手山芋,他們就算是逃過了一劫。
“陛下,對于甄演等人,是否直接抓入大牢?”隆科多沉吟了剎那后問道。
乾熙帝朝著隆科多看了一眼,目光就落在了沈葉的身上。
“太子,你告訴隆科多,是不是還要抓人。”
沈葉看著端起茶碗喝茶的乾熙帝,心中的腹誹更多了幾分,他朝著隆科多道:“隆科多大人,既然我們要就甄演的奏折和他辯論,你抓他又有什么用呢?”
“你讓你的人,將甄演的家盯好。”
“雖然不至于有人殺他滅口,但是也要避免有人狗急跳墻。”
隆科多趕忙道:“臣遵命!”
事情說完,佟國維隆科多和楊隕一起告辭從四知書屋走出,楊隕心里有事,走得就快,而隆科多父子,則緩慢地走出了行宮。
被外面的冷空氣一吹,隆科多感慨的道:“回頭等天冷的時候,我也要來這里過冬。”
“你還是別光想過冬的事情,還是想一下關于甄演的事情吧。”
佟國維毫不客氣的朝著隆科多道:“我可告訴你,甄演要是出了問題,你麻煩可就大了!別到時候,連哭都找不到北。”
隆科多看到佟國維要走,壓低聲音問道:“父親,這件事情,您覺得是有人……有人在背后搗鬼?”
佟國維冷冷一笑道:“哼!沒有人搗鬼才怪!”
“你真以為這天下,當真有那么多的海瑞嗎?”
(本章完)_c